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江淮月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七分,不算太早,也谈不上晚。许星珩说上午随时都可以过去,倒是不急。
她慢悠悠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旁边站着两个身影。
左边是迟喻,规规矩矩垂着手,见她来了立刻往前迎了一步,"小姐,早餐按你以前的习惯准备的,粥煮得稠一些,配了脆萝卜和煎蛋。"
右边是祁淮之,少年明显没睡好,眼下一片青灰,但精神头倒是足的,一看到她就站了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姐姐早。"
江淮月在餐桌前坐下,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厚此薄彼,先喝了口粥才开口:"小之今天不是还要上课?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祁淮之的视线在迟喻身上飞速掠过,又落回她脸上,"姐姐今天有事要出去?"
"嗯,上午约了人。"
"几点回来?"
江淮月歪头想了想:"不一定,怎么?"
"……没有,"祁淮之抿了抿唇,"就是问问。"
江淮月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走到祁淮之面前。少年比她高了半个头,但她一靠近他就下意识微微弯了弯腰,像是怕她够不着似的。
江淮月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好好上课,别老想着家里的事。放学如果晚了我让王叔去接你。"
祁淮之点头,耳朵红了一片。
迟喻站在几步开外,眼睫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淮月转头看向他:"迟喻,今天不用跟着我,在家呆着,把昨天那顿饭钱的事想清楚怎么处理。"
迟喻微微一僵,随即低头:"……知道了,小姐。"
江淮月没再多说,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许星珩给的地址在南城靠东的老工业区里,导航显示从家过去大约四十分钟。她开着那辆粉红色超跑穿过早高峰的车流,拐进一条窄巷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站在一栋旧楼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被晨风吹得头发有些乱。
许星珩看到她车停稳,就往前走了两步,嘴角带着笑,等她把车窗降下来,他把其中一杯咖啡递过去:"热的,加了双份奶,没放糖。"
江淮月接过,指尖碰到他手背,冰凉的。她把车窗重新升上去,停好车再出来的时候,许星珩已经站在楼门口等着了。
"这地方看着挺破的,"江淮月环顾了一圈,"你确定这里面能做出样衣?"
"外面破,里面还行。"许星珩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侧身让她先进,"我上个月刚盘下来的,产线还没铺全,但打样间已经能用了。"
进门之后别有洞天。一楼是宽敞的挑高空间,墙上钉着各种面料样卡,几台缝纫机整齐摆着,靠窗的位置立着几个人体模特,其中一个身上穿着的,正是她昨晚发过去的那条裙子。
月白色,丝绒质地,剪裁利落,肩部做了微微的垫撑处理,收腰的位置恰到好处,裙摆的弧度像是被风托起来的。
江淮月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面料,触感比她预想的还好。
"这件,"许星珩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炫耀,"你那张设计图我看了三遍,面料是国内找不到的,我专门从意大利调了一批过来,就为了打这一件样衣。"
江淮月偏头看他:"专门?"
许星珩咳了一声,目光飘向别处:"……也不是,就是觉得这件要是做不出来太可惜了。"
江淮月没有戳穿他,把裙子从模特身上取下来,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对着旁边一面落地镜打量。
许星珩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从镜子里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偏的侧脸和那截露出来的后颈上,停了一拍,又移开。
"合身吗?"他问,声音很稳。
"还看不出,得穿上才知道。"江淮月把裙子搭在手臂上,"我试试。"
打样间隔壁是一间不大的更衣室,江淮月锁上门,把裙子换上。
月白色其实很挑人,穿不好容易显寡淡,但她走出来的时候,许星珩靠在窗台边上,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端稳。
裙子很合身。收腰的位置恰好卡在她最细的那一段,丝绒的光泽衬得她皮肤白得像在发光,肩部的垫撑让她的骨架看起来更挺拔,裙摆落在小腿中段,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可以。"许星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很合适。"
江淮月在落地镜前转了一圈,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件了。"
她正准备回更衣室换下来,余光瞥见许星珩还站在原地没动,眼神落在她肩头那一片月白色的褶皱上,像是在走神。
"许星珩,"她叫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看够了没?"
许星珩回过神,耳根浮起一层不太明显的红,偏过头去,声音倒是故作镇定:"看够了。你换吧,我出去等你。"
门关上,江淮月站在更衣室里,低头看着身上这条裙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给陆宴发了一条消息:"衣服我自己搞定了。下午几点来接?"
陆宴那边隔了两分钟才回,没有直接回答时间,而是问了一句:"穿的什么?"
江淮月拍了张镜子里的裙摆一角发过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弹出来一行字:"月白色。好看。三点,我去接你。"
江淮月盯着那条回复看了两秒,"好看"那两个字离得很近,像是他打字的时候犹豫过,最后还是打上去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换回自己的衣服,推门走出去。许星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见她出来就递过去:"裙子替你装好了,挂烫过了,不会皱。"
"许星珩,"江淮月接过纸袋,"你这么会照顾人,怎么在国外八年没谈过恋爱?"
许星珩顿了一瞬,随即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让人读不太懂的意味:"没遇到合适的。"
他说完这话就转开视线,弯腰去收拾桌上的样卡,背影看起来忙得很专注。
江淮月没再追问,拎着纸袋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头说了一句:"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许星珩头也没回,声音从屋子深处传来,带着点模糊的笑意:"行啊,我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