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一辈子好朋友哦。”
那间房间的纸条上写着这么一句话。
歪歪扭扭的字迹,在诉说着孩童之间的故事。小孩子的誓言吗?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匙与我蜷缩在衣柜里的小小的身躯,院长的大喊大叫,孩子们的哭喊声,匙抚去我的眼泪的冰凉的手指,以及那句:我一直在你身边。
莎莎看到这个字条,脸色更加苍白了,可以看见她的脸上的汗珠,看起来她不太舒服,我搬来房间里的旧板凳,拂去上面的灰尘,示意她坐下来歇会儿,平复下心情,我想,她可能是想起了什么,我也好奇,为何这张字条对她刺激那么大。
“谢……谢。”她有气无力地道谢。
“莎莎小姐,您是想起什么了吗?”我开口,冷静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她的瞳孔猛缩,无声地喘着气,慌忙地用手撑住了额头,一副头痛的样子。有些可怜呢,这张字条究竟让您想到了什么呢,越来越好奇了。
我突然听到了,皮球碰撞地面的短促的一声。
莎莎小姐好像没有注意到这点声响,而匙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终于看清了那个神秘的孩童的样貌,因为她就在衣架后面站着。
邋邋遢遢的衣服,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的短发,脏兮兮的蝴蝶结别在她的脑后,手中紧握着一个破烂不堪的兔子玩偶。
她不像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因为她不是人类。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由头部到脚越来越透明,她的头部豁了一角,从头部缺失的裂缝中,很奇怪地,冒出了几根枯枝烂叶,像凋零的树苗,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颤动。好奇怪啊。她的膝盖以下的部位虽然近乎透明,但依稀可见腐烂的痕迹。
她的眼睛很大,像潭水一样的瞳孔,无神、黯淡,想将人吸进去。脸很白,却粘着污渍……是血污吗。
最让我好奇的,是她的衣着……我们孤儿院的制服。啊,孤儿院,我似乎知道莎莎小姐在想些什么了。
“莎莎小姐,您知道费切孤儿院吗?”我开口。
她僵硬地将头扭向我,脸色差得叫人担心。
“当然记得……那是我几年前,一直生活的地方。奇怪的是,我被领养之后,关于我在孤儿院的回忆,全都消失不见了……我怎么想都记不起来。可是现在,我想起了一些……不堪的往事。”
“我想起了,我在孤儿院,好像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可我记不清她的样貌,与她之间的事情也想不起来了。但,我记得,我走之前,孤儿院爆发了一场骇人的瘟疫。”
“我记的清清楚楚,我走时,没有与孩子的告别。坐上养父母的车后,我不舍地回望,看见孤儿院的正门被打开了,我以为是同伴们来为我送别了…”
“却发现,两个女仆抬着白布包裹的死于瘟疫的孩童的身体徐徐走出正门……这就是现在我有关孤儿院的所有记忆。”
七年前,孤儿院确实爆发了一场瘟疫呢。我和匙却幸运地活了下来,尤其是匙,我真为他而感到高兴。
我也判断出,只要寻找字条,就能继续唤醒莎莎小姐的记忆,她的记忆,一定与那个孩童的幽灵有所关联。这个孩童的幽灵好像很想让莎莎小姐回想起一切。
因为,从莎莎小姐开始叙述往事之时起,那个女孩的幽灵就紧紧抱着莎莎了,可惜莎莎小姐看不见她。她那死去的金鱼一样的眼眸,燃起了名为【期待】的喜悦。
我和匙就一直听着,注视着她们俩。
真是温馨啊,如果忽视掉那个幽灵脑袋里的东西。她凑近了我才看清。那是一颗颤动的,翠绿色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