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海兰察扯动勒紧的帽绳豆大的汗水滴下正是口干舌燥的时候,见傅恒直直盯着那宫女背影许久不动就问:“怎么不进去,在躲尔晴?”
“瞎说什么。”傅恒瞥一眼后头海兰察见他神色打趣的看着自己,直接跨步从莱善面前拿过食盒径直回到自己房间,莱善和海兰察面面相觑。
“傅恒,怎么一个人吃独食呢。”海兰察摘下顶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更加燥热问莱善,“不想知道刚刚来的是谁?”
“我知道这个干嘛。”莱善吞吐回答,海兰察是能逮着一个是一个的逗乐,推一碗茶到他面前,“看上人家了?”
“哪有的事,就是觉得她人不错。”
海兰察喜形于色还想多打听一些就被里头开门动静打断,傅恒面如冠玉此时冷目凝视海兰察将还剩许多的绿豆莲子百合汤摆在他面前,“喝了就别在胡言乱语。”而后转向莱善语气不善,“别起不该有的心思,入宫第一天就教了不得与宫女私下勾连,这就忘了?”
“不敢,傅恒大人。”莱善脸色发白,知道傅恒严肃端直的性子只能立马告饶。
“这么严肃干嘛,”海兰察收起看热闹的心思,让莱善下去。
碍眼的人不见了,傅恒的脸色稍缓。
回到长春宫,尔晴先是回到自己房中用帕子绞了擦脸,这天真的太热,刚想去娘娘那回话就被云嬷嬷拦下去她那儿喝了碗凉茶。
此时明玉已经被繁乱混杂的账册磨得没了脾气见尔晴来了就像看到了救星,富察皇后摇头叹气。
“尔晴,见到傅恒了吗?”
“奴才去的不巧,并没有见着。”尔晴注意到明玉袖子上都沾染了墨汁,“娘娘,还是我来吧。”
“不急于一时。”
半月过去,尔晴才堪堪整理完交于富察皇后过目,期间她不得空,明玉兴冲冲的就去给富察侍卫送东西,结果她回来却是一脸不悦,尔晴细问才知道是被一个叫海兰察的侍卫戏耍了,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又不肯说,直言虽然很想和富察侍卫说说话,但再也不肯去第二次了,尔晴知道她戏言就没有放在心上。
富察皇后得空也会盯着明玉练字,说她长得娇俏明媚写出来的字与之不相符那怎么能行。
晚间,皇上来了长春宫,富察皇后知道他国事繁忙难得来几次来到后宫现在又是一脸郁闷就问:“皇上,您这是打哪儿来?”
“刚从钟粹宫来。”
“皇上,纯妃性子的确傲了些,但天底下才情出众女子哪一个没有自己脾性,您偶尔让着些吧。”
“朕只是觉得她心扉紧闭,秘密重重,总是想方设法与朕疏远。”
“纯妃哪有什么秘密,只是心思比较敏感,您要细心呵护才是。”
盖碗里的茶水热气难消,他吹了吹还是被烫了舌尖,“好了,不说她了。”
富察皇后想着闲聊够久了就把正事提了出来,借由康熙朝一块地毯都能用三四十年引出储秀宫地毯一年一换,奢靡、浪费至极,又说长此以往,必然上行下效败坏风气。
“那皇后的意思是?”
“臣妾身为皇后,必当以身作则,消减长春宫用度以做六宫表率,只是各宫情形不同,臣妾还得好好思量。”
乾隆沉吟片刻道:“后宫节流也不急于一时,你全权处理吧。”
“是。”
帝后谈话,尔晴与明玉自是当木桩子一般。
夜深,尔晴困倦非常不晓得明玉要给她拿什么,明玉手里捧着洗净的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坐在她身旁。
“分你一个。”
“就这个?”尔晴对着瓜左看看右看看,这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甜瓜吗?
“你别看它这样,可甜水可多了,原以为内务府不会进办这些,没想到依例送来长春宫的瓜果中给我找到了两个。”浸过冷水的瓜皮贴在脸上舒服极了,见尔晴迟迟不动就自己先咬了一口,汁水丰沛顺着嘴角留下被她接住,羞赧起来。
“你快尝尝。”明玉催促道。
尔晴好笑的看着她咬了一口,内里汁水清甜只是外头的皮有些涩口。
“那时家里并不宽裕,额娘就在家里开一片菜园,要吃什么就自己种,而我都会央求她舍出一块种上甜瓜。”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甜瓜笑着,“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甜。”
夜空中轻纱似的云拢在弯月身旁飘渺虚幻,映出一温婉妇人怀里抱着三岁女童在池边看锦鲤,尔晴回神轻拍明玉后背,“想家了吧。”
“想,但是家里还有弟弟陪着倒也没什么。”她继续吃着转头看向尔晴,“对了,你还从来没和我提过你家里,每次来信都是匆匆看一眼就烧了。”
“你看我这么不耐烦见他们来信还不明白?”
“喜塔腊府里规矩多,阿玛严厉对我也少有夸奖,额娘......”尔晴摇头,“我对她的印象不深了。”
“对不起,尔晴,我不该问你这些。”明玉手揪着衣裳,愧疚看着尔晴。
“没事的。”她手上黏腻就用手背将明玉嘴角的瓜籽擦掉,“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就不会难过,就活一世还是得豁达些。”
“快吃吧,夜里起风怕是要下雨,得把花坛搭上雨披。”湿气从东南方来,枝头一簇簇白色小花被风激得飘落在地。
乾隆上朝,富察皇后送到殿门口,外头依旧细雨蒙蒙,气温也比平日低了些,尔晴提醒,“娘娘,进去吧,当心着凉。”
“没事,下了一场雨,空气也清爽许多,呆在里头反而闷。” 晚间雨下的大,她醒过一次有些忧心茉莉花但皇上在身侧不好起身唤人进来询问,清早出来见它们安然无恙可算放心了,“明玉,你做的不错。”
“明玉确实比以前稳重了。”
明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俯身行礼:“娘娘,您刚才用的少,我去厨房端一碗红稻米粥来。”
“嗯,以后除皇上来,其余时候备菜都不要多,免得浪费。”
“是。”明玉应下就往后院走去。
“尔晴,你也将珠翠首饰换成通草绒花吧,既要削减后宫用度也应以身作则。”扶着富察皇后回到东稍间,明玉已经将粥端了上来。
尔晴将妆台收拾妥当换下的也整理成册入库,走到外间,富察皇后正在漱口。
“高贵妃,怕是要与您唱对台戏了。”尔晴立在她身侧道。
“无妨。”
各宫宫份依次送到,为有储秀宫比之以往少了两大箱子。
高贵妃听太监报上来的单子实在恼怒又想打碎身边的粉彩梅花满枝盘被贴身宫女芝兰拦下:“娘娘,宫份已扣下大半去填此前预支的银子,您打碎一个,又得使银子去重新做一份,得不偿失啊。”
高贵妃将盘子重重放在圆桌上,怒目而视嘉嫔:“你当时怎么说的,说她只不过雷声大雨点小,现在呢!嗯?”
“娘娘,息怒,此事由皇上首肯,臣妾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或许等高大人上任会好些。”嘉嫔低垂脑袋,额头沁出冷汗不见平日张扬姿态。
“那个老匹夫,你还想让他看我笑话?”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还是把盘子狠狠砸在嘉嫔脚边,飞溅的碎片勾破嘉嫔衣服弹出丝线,嘉嫔抖如筛糠连连求饶。
长春宫,后院,尔晴房内。
“最近,纯妃娘娘来的也太勤了些吧。”明玉打开尔晴放在一旁的圆盒打开闻了闻,“这是什么呀,一股薄荷味。”
“驱蚊的香膏,本就想送你的,拿去吧。”
明玉细细看了上面的图案问:“这是薄荷叶?”
“嗯。”尔晴正用小掸子除尘,“娘娘喜欢她,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我没抱怨,我只是觉得她每次来,虽然人在这心却不在。”
“这我就不知道了。”尔晴放下掸子,“你还在这待着干嘛,娘娘在午睡,你不在前面守着万一有人闯进来怎么办?”
“哦。”
尔晴收拾好东西,瞟见小长桌上的香膏没有拿走就带上。
她步子不慢刚转过隔栏就撞上了一人,受的力有些大,手里东西也随之抛了出去不知落在哪里,正往后倒就人抓住小臂往前拉,失神过后就看见这人是富察侍卫便立马甩开他的手行礼。
“富察侍卫怎么在这儿?”
“姐姐还未醒,我就四处转转。”他正色说着耳尖却红透了。
“那奴才领你去东次间吧。”尔晴在前面走却没有听见跟上来的动静就疑惑回头,不知道富察侍卫被什么拖慢了脚步。等她看去,富察侍卫只是背着手站那,依旧是冷着一张俊脸。
“走吧。”
等富察侍卫稳稳坐下喝着茶,尔晴才告退去找自己掉了的东西,可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不应该啊,我记得就在这。”
“尔晴姐姐,你在找什么呢?”玛瑙端着糕点好奇问。
“没什么。”尔晴叹气作罢。
晚上,傅恒站在迎风口打开盒子里面的香气飘至下方,海兰察鼻子灵一把夺过,“好香啊。”
“薄荷味,应该能驱蚊吧。”他喜不自胜,转而又疑惑看向傅恒,“你个粗人,怎么有这个?”
躲过傅恒来拿香膏的手。
“快还给我。”他抓不住海兰察只能无奈道。
“那先让我用一点,我快被蚊子咬死了。”见傅恒迟疑还是抹了一些在脖子上,还想再弄点手腕上,就被傅恒拿了回去,“你用的太多了。”
“小气样,等我回去给你带个两三盒不就行了。”
傅恒原本想留着不用的,可是见海兰察用得这么欢实,自己也抹了点细细揉开,并警告他不许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