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因皇上赐下宫训图，长春宫的气氛都压抑几分，茶水房的红螺因家里未婚夫等不了她想令娉他人而暗自神伤，也不敢去皇后娘娘面前叨扰。

还是尔晴拉她在一旁细细问了才知道，埋怨：“皇后最是仁善宽和，怎会因为这事就恼了你？”

见她脑袋垂得更低，眼眶也渐渐湿润就拉过她的手柔声道：“你服侍娘娘尽心尽责，娘娘肯定会同意的。”为她拭去泪水，“等你平复好心情就随我去见娘娘说明，娘娘也好尽快命人上报内务府，让你早点出宫。”

红螺默默点头，很是失落的问：“尔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人善被人欺，宫中有娘娘照拂还好，要是嫁做他人妇还是这样没有主见，就会被人轻看，凡事多为自己考虑又不是坏事。”尔晴又嘱咐，你们家世相当，不用在夫家面前表现过于柔顺，毕竟你在娘娘身边伺候多年，自有几分体面是他们比不了的。

红螺听完心里也逐渐定了下来，“尔晴，你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而且还会记一辈子。”

红螺虽年长几岁却远没有尔晴成熟，在长春宫内也是个嘴笨的，尔晴比她出身好，在皇后娘娘面前也比她得脸，却没有为难过她反而提点很多让她不做错事，因此她也期望尔晴之后能有个好归宿，“尔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想起上月末来的家书，她草草扫过一遍就烧了，无非就是家里抬旗的事。

尔晴将散着热气的帕子敷在红螺眼睛上道：“没有，现在就很好。”

红螺心中有无数思绪飘落而至却不能用嘴抓住几分，等想开口时就听见明玉的声音，“好啊，都在这儿躲懒，娘娘要喝雀舌，还不快点准备？”

红螺将帕子取下收在一旁，给尔晴看了确保眼睛已然消肿就去取茶烹煮。

明玉挪步到尔晴身边，“你和她说什么呢？”

“红螺今日要向娘娘提个请求，等会就让她送茶上去吧。”

“也成，不过娘娘精神不是很好应该是夜晚睡的不安稳的缘故。”说这话时压低了声音，尔晴蹙眉，“娘娘的身体还需要调理一番，按照之前张院判给的做一些补血益气的药膳吧。”

明玉点头去吩咐小厨房准备，尔晴则和红螺一起去东暖阁，富察皇后正在看书余光瞧有人进来没有抬头还是尔晴站在她身侧出声：“娘娘，红螺有事找您。”

见红螺放下青玉菊瓣纹带盖碗后就“扑通”跪在地上，金砖生硬砸出声音实在过响这膝盖恐怕要青紫一片。

“这是怎么了？”富察皇后疑惑看向尔晴，尔晴便出声：“红螺，有什么事就说吧。”

红螺闻言半抬头，声音轻却能清晰落在富察皇后耳里，富察皇后听完放下书，“这事怎么不早和我说，还硬生生拖了一年？”

“奴才，不想因为这事叨扰娘娘，这才......”

富察皇后扶额对尔晴道：“去将红螺的名字报上去。”又让尔晴将她扶起，“红螺，等你出宫，我会给你一副嫁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红螺千恩万谢后被尔晴带了出去，“回去敷点药，你刚刚一跪肯定伤着了。”

红螺点头，眼睛又憋红了，尔晴笑道：“这事喜事，哭什么。”

尔晴柔声安慰一番就叫珍珠去内务府跑一趟自己回到富察皇后身边。

茶香四溢，富察皇后浅淡抿了一口，神情黯淡的对尔晴说：“红螺整日在我眼前走动，我都无所察觉，长春宫如此，偌大的紫禁城又有多少纰漏，我这真是个失职的皇后。”

“娘娘，红螺是不忍让您烦忧，后宫事务有高贵妃协理，您最要紧的就是先养好身子。”

富察皇后一眼就看见了高挂于墙上“敬修内则”的匾额道：“尔晴，你应该明白这是心病。”

尔晴还想再劝几句就见富察皇后摆手道：“这几日愈发干热，茉莉花要仔细看顾着。”

“是。”

几日后，红螺向皇后娘娘辞行后就去后院却只看到尔晴，送上两块手帕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另一块是给明玉的。”

尔晴含笑收下又握住她的手将玉镯褪下戴在她手上：“互相留个念想吧。”

明玉咳嗽一声从树后探出脑袋塞给红螺一个荷包道：“这花样还是你教的，我练了许久才有勇气绣上去，你可别嫌难看啊。”她伤心却没有表露而是隐在张扬的气势里，红螺哪里看不出来，最后拉着她们的手互道珍重就被太监领走了。

明玉在宫门口看着红螺背影渐渐远去有些落寞，尔晴柔声安抚：“人来人往，能遇见也是一种缘分，你也不要太过伤心。”

明玉点点头将手帕贴身放着又跟尔晴说自己没事，既如此尔晴也就回到内室，接过翡翠手上的墨条为富察皇后研墨。

暖阳斜打入殿中，其内熏香清幽，宁静无声也是一处自在乐土。忽的就被殿外传来的喧哗声拉回层层宫禁，富察皇后笔尖沉重压在纸上，晕出一片墨迹，她收敛思绪尔晴关切的声音逐渐清晰，“......娘娘，娘娘，你怎么样？”

“没事，扶我出去看看，好像是怡嫔的声音。”

刚走出去就见怡嫔快步跪倒在台阶下，急切说道：“皇后娘娘，嫔妾求您救救愉贵人吧！”尔晴听完前因后果后在富察皇后耳边低语：“娘娘，高贵妃还没有蠢到明目张胆行凶，还是先去永和宫看了愉贵人情况，再下定论吧。”

富察皇后点头视线转向下首的怡嫔：“你所状之事非同小可，在本宫尚未查明之前，不可在高贵妃面前妄言多生事端。”

怡嫔诚惶诚恐的连忙应答后跟在富察皇后仪驾后面，明玉则被打发去请张院判。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在宫道上，两侧宫人纷纷下跪避让，待人群走远后又仰起头议论。

至永和宫门前，院中高贵妃带来的人早已趴伏在地，由侧殿传来的哀泣之声使跟来的宫女们打寒颤，尔晴很是稳得住扶住富察皇后就走了过去。

“住手”二字一出，高贵妃先诧异的看了一眼愉贵人后，才对门口的富察皇后不尊不敬的行礼。尔晴最先注意到愉贵人的异常又看了一眼强装镇定的刘太医和他手边的药碗，心里有了计较对富察皇后言语了几句。

“高贵妃，你这是在干什么？”

高贵妃神情自若：“愉贵人，有病在身，臣妾特意请了太医，为她诊治。”

“既如此，愉贵人便起身回话吧。”

愉贵人怯怯起身不敢高贵妃一眼，尔晴出言：“那不扶你家主子去榻上休息。”

“诊断可有结果？”

“刘太医，皇后娘娘问你话呢！”

富察皇后听完刘太医所言疑惑看向高贵妃：“既已开了方子，还需要逼着愉贵人喝药吗？”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富察皇后由尔晴搀扶坐在上首：“尔晴，你来说。”

“是。”尔晴往前走了两步，能察觉到高贵妃在用眼神刮自己的肉却依旧清晰吐字：“奴才走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愉贵人衣领袖口都有淡黄色水痕，加上还剩半碗的汤药......”刘太医下意识攥紧自己袖口的动作也落在所有人眼里，尔晴见富察皇后点头就止住嘴退到她身后。

“张院判。”屋外的张院判听的真切，毕恭毕敬的进屋行礼。

“由你将事情原委禀报皇上处置吧。”

高贵妃心里暗骂：没用的东西！眼神威慑住想要辩驳的刘太医对富察皇后道：“皇后娘娘，未免小题大做了吧，杖责三十让他长个记性就行。”

“事关皇家颜面，愉贵人虽说品阶不高却也不能让人随意折辱了。”这话高贵妃可不敢接，只能愤懑的看刘太医被叉了出去。

“张院判，先看看这药再给愉贵人诊脉吧。”

“臣领旨。”浅浅尝了一口，“回皇后娘娘，这药的确是枇杷膏。”

“嗯。”

尔晴心中叹气，若依怡嫔所言深究药物，那娘娘这次就落入下风，可能既要在高贵妃面前失了脸面连怡嫔也免不了要受高贵妃责罚。

高贵妃心想经过此事，短期内是不能使手段让愉贵人滑胎了，眼神压向后侧的怡嫔哂笑：“我说皇后娘娘，怎么来的如此及时，原是你去请来的！”

“臣妾娘家有送来白茶，特意来请皇后娘娘品茶的。”

谎言拙劣，高贵妃讥讽：“你倒是有天大的脸面！”

张院判收拾好诊具后回禀皇后道：“娘娘，愉贵人脉象稍显滑利，应只有二月有余，至于咳疾，微臣可另开一副方子。”

“好，这可是一件喜事。”富察皇后像是未察觉高贵妃脸色难看至极一般对她笑道：“如今愉贵人有孕，一应事物都要以皇嗣为先，能确保皇嗣安稳落地，方能不负皇上对贵妃妹妹的信任。”

“臣妾谨遵懿旨。”高贵妃咬牙切齿的应下，这次非但没有迫使愉贵人滑胎，还吃了个暗亏，照皇后意思，要是皇嗣有事，就是她治宫不严！果然心机深沉，平日在皇上面前装得温良贤淑，实在可恶！

“张院判，再派一位太医专门为愉贵人诊脉吧。”

“是。”

风波已过独留永和宫主仆独自打扫残局，二人想拥而泣，哭了许久。

长春宫内，富察皇后回来后就觉得精神不济用了些吃食便早早睡下。

后院，明玉给尔晴碗里夹了一块鱼背上的肉：“尔晴，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那碗药没事。”

明玉不以为意的吃了口饭，含含糊糊道：“我看就是怡嫔故意说严重了，好让娘娘出面让高贵妃知难而退。”

“想那么多干嘛，我们只要好好守着皇后娘娘就好了。”尔晴将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嚼了点头，看她碗里黄灿灿的东西，“还是明玉你想的对，看来多吃鱼籽确实能变聪明嘛。”

明玉点头后又回过味：“好啊，你说我笨呢！”

尔晴闷笑出声，明玉将鱼挪到自己面前打算不分给尔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