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第一次来到这座北方林场时,正值初雪纷飞的立冬。
作为刚经历创作瓶颈的摄影师,他需要一个新的环境寻找灵感。这座位于大兴安岭腹地的小木屋,是祖父留下的护林员旧居,也是他暂时的避世之所。
木屋被落叶松和白桦林环抱,屋顶积着薄雪,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推开木门,松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墙上挂着祖父当年用的猎枪和熊皮。
"新来的?"
一个粗犷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林海转身,看见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高大男人站在雪地里,手里提着两只野兔。他约莫四十岁,脸庞被北风吹得通红,眼神却明亮如星。
"我是巴图,林场的护林员。"他将野兔挂在门廊下,"这地方冬天冷得很,晚上记得把炉火烧旺些。"
林海道谢,注意到他手上满是冻疮和疤痕,是常年与山林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巴图的小屋就在半山腰,可以俯瞰整片林海。林海安顿下来后,常跟着巴图巡山。他们踩着厚厚的积雪,穿行在银装素裹的森林里。巴图会指着动物的足迹告诉他,这是狍子的,那是雪兔的,还有熊瞎子冬眠的树洞。
"山林有自己的语言。"巴图一边设置红外相机一边说,"只要你静下心来,就能听懂。"
林海发现,这个看似粗犷的鄂温克族汉子,对森林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他能从风声判断天气变化,从鸟鸣听出野兽的踪迹。
深冬的夜晚,林海在整理祖父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牛皮封面的巡山日志。翻开扉页,是祖父苍劲的字迹:
"大雪封山,熊已入洞。"
"冬至日,见紫貂踪迹,稀有。"
"今日与巴图巡东沟,救下受伤的梅花鹿。"
林海轻轻合上日志,窗外传来巴图劈柴的声响。他忽然意识到,祖父与这位护林员之间,有着深厚的师徒情谊。
极寒的那几天,林海的手冻伤了。巴图采来草药,捣碎后仔细地为他敷上。
"你祖父当年教我的。"巴图一边包扎一边说,"他说,在这林子里,人和动物没什么不同,都要互相照应。"
林海后来从林场工人那里得知,巴图是当地最好的猎手,却主动放下猎枪,当起了护林员。这些年来,他救下的动物比猎杀的还多。
"为什么不当猎人了?"伤好后,林海问他。
巴图正在给一只受伤的雪鸮喂食:"年轻时以为征服山林才是本事,后来才明白,守护比征服更难。"
开春时,积雪开始消融。林海跟着巴图记录候鸟北归。在沼泽地里,他们意外发现了一群非法盗猎者。巴图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制止,与对方发生了冲突。
"快走!"巴图将相机塞给林海,"去报警!"
林海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狂奔,身后传来枪声。等他带着警察赶到时,只见巴图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白雪。
"没事,"巴图虚弱地笑笑,"林子...平安就好。"
在医院养伤期间,林海每天都会去看望巴图。春天真正来临时,巴图康复了。他们站在山岗上,看着融化的冰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要走了。"林海说,"出版社的合约到期了。"
巴图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狼牙项链:"送你。保佑你...平安。"
林海接过项链,在朝阳中拥抱了这个如山般坚实的汉子。
一年后,林海的摄影集《林海四季》获得大奖。领奖台上,他展示了一张照片:晨曦中的大兴安岭,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背影正在巡视山林。
"谨以此作品,献给所有守护山林的人。"
这时,手机亮了,是巴图发来的消息:"紫貂回来了。春天见。"
林海微笑着望向北方。有些情谊,就像这林海四季,永远循环,永不落幕。当最后一片雪花融化时,新的生命已经开始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