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轮回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林小雨站在公司大楼的屋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叹了口气。她忘记带伞了，这场雨来得突然，就像她突然被通知项目暂停一样措手不及。

"要进来躲雨吗？"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林小雨转身，看见一家小花店的玻璃门半开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围裙的男人正对她微笑。他的头发微卷，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眼睛像是融化的巧克力，温暖而深邃。

"谢谢。"她小跑几步进了花店，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的花香，不浓烈，却让人莫名安心。

"第一次来？"男人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我是苏远，这家花店的老板。"

"林小雨。"她接过毛巾，轻轻擦拭着发梢的水珠，"我在这栋楼上班，经常路过，但确实是第一次进来。"

花店不大，却布置得精致。各种鲜花被巧妙地安置在不同的区域，中央的展示台上是一件插花作品——几枝樱花搭配着嫩绿的枝条，底部是几朵白色的小雏菊，整个作品透着春天的气息。

"这是你做的？"林小雨忍不住走近观赏。

"嗯，今天早上刚完成的。"苏远走到她身边，"春天来了，想做一些有季节感的作品。"

林小雨伸出手，轻轻触碰一片粉色的花瓣，它柔软得像是婴儿的脸颊。"真美。"她轻声说，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连续加班三个月后，她几乎忘记了春天已经到来。

"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苏远突然说。

"啊？这怎么行..."

"就当是新顾客的见面礼。"苏远已经找来一个简易的包装纸，"春天应该被分享。"

林小雨捧着那束插花走出花店时，雨已经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湿润的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苏醒。

从那天起，林小雨每周六都会去苏远的花店。起初只是买花，后来变成了学习简单的插花技巧。苏远是个耐心的老师，他教她如何观察花朵的形态，如何搭配色彩，如何通过花艺表达情感。

"每种花都有自己的语言，"一个温暖的五月午后，苏远正在整理新到的玫瑰，"季节也是。春天的花柔软而充满希望，夏天的花热烈奔放，秋天的花深沉内敛，冬天的花则坚韧不拔。"

林小雨学着他的样子修剪玫瑰的枝叶，"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工作太忙了，连季节变化都感觉不到。"

苏远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让林小雨心跳漏了半拍，"那你现在感觉到了吗？"

她低头嗅了嗅手中的红玫瑰，甜美的香气沁入心脾，"嗯，闻到了夏天的味道。"

随着气温升高，他们的关系也像夏日的气温一样逐渐升温。林小雨开始在工作日的午休时间也往花店跑，苏远则会准备简单的午餐。他们聊花，聊音乐，聊各自的生活。林小雨发现苏远曾经是金融行业的高管，三年前毅然辞职开了这家花店。

"为什么？"她好奇地问。

苏远正在给一盆薄荷浇水，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侧脸上，"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已经连续五年没有注意过窗外的梧桐树是什么时候变绿的。那时候我就想，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

林小雨突然想起自己办公桌上那盆已经枯萎的绿植，她忘记浇水多久了？

七月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那天晚上林小雨加班到十点，路过花店时发现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看见苏远正忙着把靠窗的花往里搬。

"屋顶有点漏雨。"他解释道，额头上挂着汗珠。

林小雨二话不说放下包帮忙。他们花了整整一小时才把所有花移到安全的地方，最后两个人都淋得半湿，精疲力尽地坐在地板上。

"谢谢。"苏远递给她一条干毛巾，"没想到你会留下来帮忙。"

林小雨擦着头发，突然笑了，"你知道吗，这是我这半年来最开心的一个晚上。"

苏远愣住了，然后也跟着笑起来。雨声渐小，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花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八月的夜晚，他们常常坐在花店后面的小院子里看星星。苏远会泡一壶薄荷茶，林小雨则带些自制的点心。蝉鸣声中，他们聊到深夜。

"你有没有想过未来？"一个特别晴朗的夜晚，苏远突然问道。

林小雨望着银河，思考了一会儿，"以前我只想着升职加薪，现在...我想学更多关于花艺的知识，也许有一天能开一家自己的小花店。"

苏远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明亮，"那很好。"

"你呢？"林小雨问。

"我收到了法国一家花艺学院的邀请，下个月可以去进修。"苏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林小雨平静的心湖。

"那...很好啊。"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要去多久？"

"至少一年。"

他们沉默下来，只有蟋蟀在草丛中鸣叫。林小雨突然意识到，夏天快要结束了。

九月，第一片梧桐叶变黄的时候，苏远正式确认了去法国的行程。林小雨帮他整理花店的库存清单，两人都刻意回避着离别的话题。

"这个给你。"苏远递给她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我这几年记录的花艺心得，还有季节变化的观察。"

林小雨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中夹杂着速写和水彩画，每一页都透着苏远的用心。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希望你收下。"苏远按住她的手，"就像你说的，也许有一天你会开自己的花店。"

林小雨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眶有些发红。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明白了苏远的选择。他们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就像季节必然更替一样，有些路必须独自走过。

"我会等你回来。"她轻声说，却知道这承诺太过沉重。

苏远摇摇头，温柔地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不要等。继续往前走，感受每一个季节。如果有一天我们再次相遇..."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拥抱了她。

十月的风带着凉意，林小雨站在花店门口，看着苏远的出租车渐行渐远。金黄的落叶在车轮卷起的风中飞舞，像是一场告别的仪式。

冬天来得很快。第一场雪落下时，林小雨辞去了工作。她用积蓄租了一间小工作室，开始系统地学习花艺。苏远的笔记本成了她最好的老师，每一页都让她想起他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

圣诞夜那天，整个城市被白雪覆盖。林小雨独自在工作室里完成了一件插花作品——冬青的红色果实搭配白色的小苍兰，底部是深绿的松枝。她拍下照片，犹豫了很久，最终发给了远在法国的苏远。

"圣诞快乐。我感受到了冬天的语言。"她写道。

回复在凌晨时分到来，是一张埃菲尔铁塔下的雪景照片，和一束蓝色的风信子。

"圣诞快乐。春天见。"苏远这样回复。

林小雨捧着手机，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她知道，无论相隔多远，他们都在经历同样的季节轮回，感受着同样的生命律动。而春天，终将再次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