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街道上,此刻仿若人间炼狱。一众城主府士兵正在争分夺秒地架设高高的栅栏,试图将狂人阻拦在城市外围,保护百姓撤离。百姓们拖家带口,哭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茯苓站在高处,冷眼俯瞰着这一切,稻草人嘻嘻顺着她的手臂爬上肩头,邀功似的说:“少君,那个重昭仙君好像不在城里了,一定是你的嫁祸之计成功,他回兰陵仙宗告皓月殿的状去了。”
茯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那便让这城中乱得更彻底,让兰陵五仙到来时,能看到最佳的炼狱盛景。”
说罢,她摇动手中的铃铛,清脆的铃声在夜空中回荡,却仿若夺命的丧钟。那些狂人闻声,仿若被注入了更狂暴的力量,更加狂躁不安,嘶吼着、冲击着栅栏,士兵们苦苦支撑,防线摇摇欲坠。
山洞内,白烁再一次鼓足全身力气冲击结界,却仍旧被结界坚如磐石的力量挡回。她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浸湿了衣衫,几乎筋疲力尽。
白烁紧咬牙关,不屈的眼神死死盯着结界,仿若与它有不共戴天之仇。她抽出袖中短刀,拔刀出鞘,伴随着一声怒吼,用力向结界狠狠扎去。结界仿若有生命一般,毫不留情,再次将白烁轰开,短刀被震落在地。
白烁看向短刀,心中的急怒仿若燃烧的烈火,几近疯狂。忽又眼中一凛,一段记忆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那夜,梵樾如恶魔般狠狠掐住她的脖子,眼中满是贪婪与凶狠:“死了,无念石就能出来了。”说罢,梵樾眼神一狠,正要下杀手对白烁掏心取石,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白烁胸前白光爆发,如一道神圣的光盾,正中梵越心口。梵樾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吐出,面上妖纹显现。
白烁心中一动:“梵樾那大妖想掏心取石,都会被无念石神光震开,无念石好像是在保护我……”
这样想着,她眼神决绝,捡起了短刀,心中暗忖:“那若我自己掏心,是否也能触发神力,破开重昭的结界?”
白烁再看了一眼结界,又看向短刀,目露坚毅决绝之色,仿若一位奔赴战场的勇士。
“老头子还在等我,我必须回去。”白烁双手紧紧握住短刀,对准自己的心脏,喃喃自语:“一半机会,或生或死,阿曦,你会庇佑我的,对不对?”
说罢,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短刀刺向自己的心脏。
就在刀尖刺入心脏的一瞬,无念石仿若被彻底唤醒,神光乍现,轰然荡开,如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震碎了重昭的结界。
白烁仿若劫后余生,身体一软,失力般单膝半跪下来,手中仍紧紧握着短刀,短刀上沾染的鲜血滴落在地,触目惊心。
她大口喘着粗气,平复了一会儿,才有力气重新站起。将短刀收起,毅然决然地走出山洞,踏上回城之路,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街上,白烁心急如焚地正朝不羁楼狂奔,耳边却不断回响着重昭的警告:“梵樾是妖……他不会真心帮你!”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闪过一丝犹豫,可转瞬即逝。此时,街角转出两个发狂的人,狂人察觉到白烁的气息,仿若饥饿的野狼看到猎物,张牙舞爪地朝白烁扑来。
白烁仿若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一凝,直接迎着狂人冲了上去,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画面黑场。
不羁楼的顶楼天台,梵樾一袭黑衣,长身而立,仿若黑夜中的主宰。天火默默在他身后,一同看着城中的乱象,火光冲天,惨叫连连。
天火微微侧目,看向梵樾,轻声问道:“殿主似乎已经知道宁安城中将会出现何‘念’?”
梵樾俯瞰着那火光遍地的城池,仿若能看透一切,冷冷一笑:“冥毒乱城,宁安将化为炼狱,人人求生不得,‘杀’念必生。”
话音刚落,藏山匆匆赶来禀报:“果如殿主所料,白烁来了。”
梵樾眼底拂过一抹玩味,仿若猎人等待猎物上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让她上来。”
藏山应声去请。
夜色如墨,不羁楼的梵樾套房客厅内,烛火摇曳,光影在梵樾脸上晃荡,他漫不经心地斟满面前酒杯,这才抬眼看向白烁。
对面的白烁发丝凌乱,脸上溅着点点血迹,狼狈不堪,可即便如此,她站在梵樾面前,身姿依旧挺拔,神情沉稳,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
“我把无念石中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你,作为交换,我要妖毒的解药。”白烁声音坚定,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梵樾却仿若未闻,慢悠悠饮尽一杯酒,才淡淡瞥向白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白姑娘,此一时彼一时,宁安城已经乱成这样,白城主亦身中冥毒,你觉得你还有和本殿交易的资格么?”
白烁仿若未听到他的嘲讽,深吸一口气,冷静开口:“梵樾,这些日子你一直在骗我集‘五念’,让我信赖你,为你所用。可如今你明明知道我爹中了妖毒,却不用这个最好的机会拉拢我,为什么?”
梵樾终于正眼看向白烁,一抬眼,却见她不知何时已走到面前,不禁一怔。
白烁微微俯身,目光灼灼,仿若能穿透梵樾的伪装:“五念是重启无念石的关键,反言之,无念石中预知的一切就是五念诞生的源头。城中的妖毒不是你所下,可你却想利用宁安城之乱,逼五念诞生,利用我吸念!”
白烁声如洪钟,字字铿锵,梵樾神情一凝,瞳色瞬间冰冷。
白烁半点不惧,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仿若有火花四溅。突然,梵樾轻轻一笑,竟向着白烁的方向再靠近些许,笑声中满是嘲讽:“不错,本殿就是要看着这座城化为炼狱,逼得‘五念’诞生,可凡人终究只是凡人,就算你猜到本殿所谋,又能如何?”
白烁冷冷看着梵樾,突然嘴角一勾,猛地拉开衣袖,露出胳膊上那触目惊心的咬痕。
梵樾瞳孔微震,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段画面……
白烁迎着狂人走去,边走边撩起袖子,眼中透着决绝。她武力制住一个狂人,毫不犹豫地将手臂伸到狂人面前,狂人一口咬下,白烁疼得脸色惨白,却愣是强忍着没吭一声。
“我的确是个凡人,没什么可以威胁到你。但无论你所图是什么,都少不了我这个人。若妖毒发作,我便会沦为跟外面发狂之人一样的行尸走肉。”白烁抬手伸过去,目光坚定地看着梵樾,“梵樾,现在,我,一介凡人,能和你交易了吗?”
梵樾怒从心头起,抬手一把扣住白烁肩头,狠狠用力,白烁吃痛,眉头紧皱,神情却丝毫不变。
“你敢威胁本殿?你以为本殿不敢杀了你。”梵樾咬牙切齿地吼道。
白烁却仿若早有预料,认真而坚定道:“你不敢,不能,也不会,你放任我到现在,就已经是证明,我白烁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我还有亲人要保护,也有恩人要寻找,我所做一切,从来不是求死,而是求活。活着,我才能去完成那些事。但眼下情势却非逼我做出选择。我今日赌的,不只是殿主的‘不得不’,还有殿主的心。我赌你心中也有放不下的东西,为了你那个一定要集念的理由,你会给我我想要的。”
梵樾盯着白烁,眼神微微一动,仿若被她的话击中了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但很快,他又一把丢开白烁,仿若要甩开这片刻的动摇。
白烁跌坐在地面,却轻轻舒了一口气,眼神透着轻松。
梵樾狠狠瞪了一眼白烁,掌心一翻,一颗缠绕着线的种子出现在掌心。
白烁眼前一亮,爬起来便去抓,梵樾却侧身一避。
“此物为幽草,花开成药,是克制冥毒之物。但,冥毒是妖族至强之毒,世间无药可解,幽草只可压制,不能根治。若想维持人性,一日服用一朵花,日日不可间断,听明白了吗?”梵樾说完,将种子抛给白烁。
白烁急忙接过,郑重放入怀中,又是一顿,满心狐疑地看向梵樾:“这东西……要如何使之开花?”
梵樾微微俯下身,凑到她眼前,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人的鲜血,很多很多的血。要么用你的,要么用别人的,杀人或者杀自己,白烁,你会怎么选?”
白烁心头微微一乱,但很快稳住心神,冷哼一声,飒爽转身而去:“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如水般洒在城主府的花园,仿若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纱。白烁孤身一人跪坐在花园之中,周围的灌木郁郁葱葱,恰好掩盖了她的身形。
面前一方松动的土坑之中,幽草种子已经种下。白烁拔出短刀,眉头都不皱一下,决然地割开掌心,鲜血滴落,瞬间渗进土里。
不一会儿,一只小小嫩芽破土而出,白烁欣喜若狂,可很快,芽叶便一动不动了。
白烁皱眉,满心狐疑,脑海中突然闪过梵樾那句冰冷的话:“人的鲜血,很多很多的血,要么用你的,要么用别人的,杀人或者杀自己。”
她反应过来,撩开衣袖,又用短刀在小臂上狠狠划下,更多的血流出入土,幽草芽叶像是得到了滋养,继续生长。
白烁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脸色苍白,嘴角却终于扬起一抹笑意。
与此同时,不羁楼的梵樾套房客厅内,气氛压抑得仿若暴风雨即将来临。梵樾脸色黑沉,仿若能滴出水来,藏山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声询问:“殿主,您还生气呢?”
梵樾仿若被点燃的火药桶,怒吼道:“气?本殿有什么可气?”
嘴上虽说不气,可他的神情、语气却无一不透着隐隐的怒气。
藏山缩了缩脖子,又小声嘟囔:“我记得您原本想的是,白烁来求你,价码由你开,但现在似乎……又被她拿捏了。”
梵樾拧眉,眼中满是不悦:“‘又’?”
天火见状,不动声色地拿焚天棍怼了藏山一下。
藏山反应过来,立马改口,说得飞快:“殿主厚德载物,雅量容人,不与弱小计较,能得殿主相助,是那白烁几世修来的福气!”
梵樾不耐烦地挥挥手:“够了。”
天火上前一步,看向梵樾:“殿主,如今白烁也中了冥毒,这毒幽草根除不了,那她岂不是这辈子都要靠人血而生?”
梵樾隐怒,冷哼一声:“本殿只是要用她集念,她要如何活,本殿不在乎。”
天火面露担忧:“但她若是拿草救了人,殿主想要的执念不就没有了吗?”
梵樾冷笑一声,仿若一切尽在掌控,神情运筹帷幄:“幽草只是缓解之药,人心本恶,投此物下去,一旦产生私心争夺,这救人的草,也会变成杀人的刀。”
梵樾望向幽幽夜空,心中默念:“白烁,你与本殿赌人心,本殿倒要看看,若人心生变,你要如何收场。”
城主府内,白烁的房间透着一股静谧。她给白荀喂下了汤药,看着父亲渐渐平静下来,安睡过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长时间的劳累与失血过多,让白烁面色苍白如纸,虚弱无比。
“老头子,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了……”白烁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等你睡醒了,我也不确定还会发生什么事,但我一定不会让你死。我们还要一起等阿曦回来,一家团聚。不过我们这个家,不会有重昭了,他……算了,不提不开心的事,没有他,我们也能过得好好的。”
白荀沉沉睡着,自是听不到她的话。
白烁拖着虚弱的身体,缓步走回自己房间,每一步都仿若有千斤重。
府中的水上连桥横跨在湖面之上,月光洒在桥面上,仿若铺上了一层银霜。白烁面如白纸,走得缓慢而艰难,她实在支撑不住,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往水中倒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如闪电般伸出,拉住了白烁,将她扯回。白烁撞在那人怀中,抬头一看,竟是梵樾。
梵樾低头看着晕倒的白烁,目光微微一动,仿若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还真是不要命了?”
他二话不说,一把横抱起白烁,大步走过水上连桥,穿过花园水榭,将她抱回房间,轻轻放在床榻上。
见白烁没大碍,梵樾转身欲离开,目光却瞥见白烁房间的陈设。
因寻仙之故,房间里摆满了仙妖神鬼的书籍、字画、法器和其他物件。梵樾踱步打量一圈,随手拿起桃木剑看了看,又拿起符咒瞧了瞧,眼中满是不屑:“十年寻仙,就集了这么些不入流的东西,说聪明,却又蠢得可以。”
梵樾最终又看向白烁,脑海中浮现出她曾经说过的话:“凡人寿数不过百年,但我的恩人,他是神仙,若我不能得道,便没有机会寻到他,报答他。所以,我可以被你利用,也不打算暴露你的身份,但你也必须同等交换,成我所愿。”
梵樾冷哼一声:“谁说得道,一定要走仙道?”
他看了白烁片刻,转身离去。
床榻上,白烁迷迷糊糊睁眼,看到一道模糊背影离去。朦胧视线中,那背影仿若与记忆深处妖神净渊离去的模糊背影重合,她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却终是再度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