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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雪夜热浆与恶犬

严浩翔:失忆的ta

北风刮过偏屋的窗纸,发出扑簌簌的响动。

地窖里的土腥味混着寒气,严浩翔单手撑着木梯跃上地面。

他反手合拢石板,将那块带着泥巴的残玉收入棉袄兜里。

这断玉雕工精细,同早先赵大强遗落的手套夹层公函隐隐呼应。

炕上那个病恹恹的家伙,到底是省城哪门子的金贵遗孤?

外间屋门被推开一道缝,陆家大哥裹着厚雪闪身进来。

严浩翔收起玉佩,拍掉掌心的碎土。

“浩翔,院子外头清理利索了。”

陆家大哥哈出一口白汽,从怀里掏出个发皱的牛皮纸信封。

严浩翔挑起眉梢,“这什么玩意?”

“方才在后院篱笆根底下翻出来的。”

“赵大强跑的急,踩进雪坑里落下的。”

陆家大哥把信封递上前。

信封没封口,里头只有半张撕开的公社信纸。

严浩翔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

字迹娟秀工整,写着偏屋何时进药、何时换洗带血褥布的时辰。

落款处虽没署名,可纸上带着墨水和纸张的味道,像是知青点常用的文具。

严浩翔冷哼一声,“苏晚棠手伸的够长。”

“赵大强那怂包为了保住自个儿的黑账,正愁没替死鬼。”

陆家大哥压低声音。

严浩翔将纸条折好,塞进陆家大哥的棉袖里。

“把这东西扔到赵大强脚底下。”

“告诉他,想把柴油倒卖的事抹平,就把咬人的狗拴结实。”

严浩翔声音泛冷。

陆家大哥心领神会,重重点头,转身扎进风雪里。

赵大强那欺软怕硬的德行,严浩翔心里跟明镜似的。

借别人手收拾人,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偏屋里头传出极轻的翻身动静。

严浩翔掀开里屋厚重的布帘,寒气被他挡在身后。

暖炕上的被垛微微隆起,贺峻霖侧躺在里侧,面色依旧缺血。

小家伙趴在贺峻霖臂弯里,小嘴无意识的咂动(つ˘ʚ˘ς)。

严浩翔放轻脚步走过去,眼底掠过一丝烦躁。

他站在炕沿边,视线落在贺峻霖露在被子外头的那截脖颈上。

瘦的青筋毕露,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掐断。

真不知道省城哪个没良心的女人,能狠心把这病秧子扔在雪窝里。

偏偏这个死心眼的家伙,宁可抗下野种的名声,也不肯吐露半句。

严浩翔心口像是被粗麻绳勒了一下,莫名泛起酸涩。

萌宝在睡梦中蹬了蹬小短腿,小肉手扒拉着被角(っ-‸-ς)。

贺峻霖被动静惊动,长睫颤动着睁开眼眸。

看清站在炕前的黑色身影,贺峻霖呼吸微顿,撑着身子想坐起。

“别乱动,躺着你的。”

严浩翔横了他一眼。

贺峻霖停下动作,嗓音沙哑,

贺峻霖
贺峻霖

“外头……没事了?”

“能有什么事?”

严浩翔
严浩翔

“天塌下来,老子还没死呢。”

严浩翔嗤笑一声。

贺峻霖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收紧,抓紧了褥子边缘。

严浩翔盯着他那副驯顺的模样,喉结上下动了动。

“怎么,怕老子跟赵大强合伙把你卖了?”

严浩翔居高临下开口。

贺峻霖抿了抿无血色的唇瓣,视线安静的落向男人下颌。

“放心吧哥,这行的规矩我都懂的,我会遵守的。”

严浩翔脸色骤然一沉。

“规矩?”

“你懂个屁的规矩!”

严浩翔俯下身子,高大的阴影将贺峻霖笼在炕角。

两人距离缩短到不足半尺,男人身上的热气混着雪水气味扑面而来。

贺峻霖眼底掠过一丝无措,后背抵住土墙。

严浩翔盯着贺峻霖轻颤的睫毛,语气带着恶狠狠的试探。

“老子这儿没那些乌七八糟的规矩。”

“既然替人养了崽,就把命留结实点。”

萌宝似乎察觉到炕上的紧绷,小嘴撇了撇,发出一声细弱的哼唧(๑•́₃•̀๑)。

严浩翔动作一滞,暴烈的情绪像被泼了瓢冷水。

他退开身子,目光在小家伙圆滚滚的小脸上停了一瞬。

严浩翔
严浩翔

“老实待着。”

严浩翔扔下一句话,甩帘走了出去。

天光放亮,晨风呼啸。

场部的打谷场上敲响了开工的大铁钟,当当的声响传遍四野。

早会的人群聚在避风的粮仓背阴处,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知青们缩着脖子排在最前头,苏晚棠正整理着衣领上的红袖章。

赵大强黑着脸从管理科大门走出来,额角贴着一块止血膏药。

保卫科几个干事跟在赵大强身后,面色都透着一股肃杀。

前夜偏屋闹的那场搜查,农场里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

苏晚棠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下意识朝前挪了半步。

在她看来,只要赵大强咬死黑户,偏屋那个病秧子就插翅难逃。

只要挖出沈家的罪证,她就能拿到回城的推荐名额。

赵大强站上台阶,三角眼恶狠狠的扫过知青队伍。

“都给老子站直了!”

赵大强扯开破锣嗓子喊道。

场下一片安静,只有北风吹动枯草的沙沙声。

“近来农场内部,有人打着进步的旗号,整天搬弄是非!”

赵大强咬牙切齿,手里的信纸被他捏的变了形。

苏晚棠脸上的笑意微僵,隐隐觉出一丝不对劲。

“不服从生产调度,捕风捉影,干扰保卫科正常值勤!”

赵大强冷笑一声,目光猛的扎在苏晚棠脸上。

“知青苏晚棠,虚构事实,恶意构陷劳动群众!”

“经场部研究决定,即日起撤销其评优资格!”

人群里登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声。

苏晚棠大脑轰的一声,不可置信的瞪圆眼睛。

“赵干事,你凭什么处分我?”

苏晚棠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尖锐的颤抖,“我举报的分明是……”

“闭上你的嘴!”

“农场有农场的纪律,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赵大强暴怒打断。

昨夜那张写满调查记录的信纸,严浩翔转手就递到了他炕头上。

要是再由着这个蠢女人乱咬,倒卖柴油的把柄捅到省里,他先得掉脑袋。

“分配苏晚棠去西头化粪池清理粪肥,即刻交接!”

赵大强挥手示意保卫科的人上前,根本不给苏晚棠辩驳的机会。

几名干事面无表情的堵住苏晚棠的去路,收缴了她的红袖章。

周围的知青纷纷退开两步,生怕沾上一丝晦气。

议论与讥笑像刀子一样落过来,苏晚棠指甲陷进掌心,浑身发抖。

后院篱笆外,严浩翔单手拎着一把铁锤,靠在木桩旁看戏。

他嘴里叼着根干草,眼神淡漠的看着打谷场上的闹剧。

严浩翔吐掉草根,拎起铁锤开始加固被赵大强踹烂的篱笆。

铛、铛的闷响在后院规律的响着,木桩被深打进冻土。

偏屋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屋内的暖气渗出些许,伴着一股浓郁微甜的奶香。

贺峻霖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羊奶,倚在窗棂边。

那是严浩翔今早从牧民手里换回来的,已经煮热去掉了膻味。

温热的粗瓷大碗捂在手心里,热气顺着掌纹渗进四肢百骸。

贺峻霖垂下眼睫,看着院中挥动铁锤的高大身躯。

男人只穿着一件单衣,肩膀上的线条随着动作不断起伏。

寒冬腊月的北风刮在身上,男人后背却冒着蒸腾的热汗。

昨夜命悬一线的惊恐,在这一声声敲击里,竟慢慢平复下去。

贺峻霖低头抿了一口热羊奶,甜意在舌尖缓慢化开。

萌宝躺在炕头的软垫上,抱着小脚丫自顾自玩耍(˶‾᷄⁻̫‾᷅˵)。

小家伙砸吧着嘴,乌溜溜的眼珠盯着窗边的人影(Ꙭ)。

贺峻霖回过头,轻轻挠了挠儿子肉嘟嘟的下巴。

萌宝咯咯的咧开嘴,吐了个小奶泡,舒服的蜷成一团(˘³˘)♥。

“他待你倒是不坏……”

贺峻霖低低呢喃了一句,心头泛起酸软的涟漪。

如果八个月前没有那场祸事,如果这孩子能堂堂正正叫他一声父亲。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沈家的血脉就是催命的符咒。

贺峻霖眼底的光彩黯淡下来,抬手替孩子掖好毯子。

院子里的敲击声停了。

严浩翔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转头正撞上窗缝后那双清澈的眼睛。

视线隔着风雪撞在一起,谁也没有先移开。

贺峻霖没有躲,只是隔着风雪,极浅的冲他弯了弯唇角。

那抹苍白却温柔的笑意,让严浩翔僵在原地。

胸膛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的猛撞了两下。

严浩翔呼吸乱了一拍,狼狈的移开视线,暗骂了一句见鬼。

夜幕很快降临,风雪比白日里刮的更凶。

知青点西侧的土坡下,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化粪池一片漆黑。

苏晚棠披着满身污秽的破棉袄,缩在断墙下剧烈咳嗽。

白日里遭受的屈辱和排挤,化作一股怨毒。

脚步声踩着积雪传来,伴随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斑。

一个穿着青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正是省城来的采购员。

“苏同志,怎么约在这地方?”

男人捂着口鼻,神情不耐。

苏晚棠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的厚信。

她的手指被冻得通红发紫,指缝里甚至带着洗不掉的泥垢。

“李干事,这封信,务必亲手交给我叔叔。”

苏晚棠的声音像浸了毒汁的冰凌,“沈家的余孽,就在农场。”

采购员面色一惊,迅速接过信封,塞进大衣内袋。

“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千真万确,连玉佩和野种都在偏屋里藏着!”

苏晚棠咬着牙,望向后院的方向。

风雪呼啸着掠过夜空,将最后的密谋尽数吞没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