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周日返校的晚自习课间，总是疯玩的聚集场所.

晚自习的下课铃刚敲过最后一声，整栋教学楼就像被撒了把豆子，瞬间炸开一片喧闹。王逍遥举着个闪着红光的玩具手电筒，在楼下草坪上蹦得老高：“捉迷藏来不来？就咱班人！输的明早带三杯珍珠奶茶，少糖多珍珠那种！”

正说着，教学楼的灯突然暗了大半——宿管阿姨开始逐层关灯了。林薇突然拍了下手：“哎！等会儿还有补课老师查自习！九点半必须回教室！”这话像盆冷水浇下来，却让大家更兴奋了。“那更得玩！速战速决，九点二十集合往回冲！”冯竹拽着我的胳膊就往操场跑，校服外套的拉链蹭得我脖子疼。

我和江窈被裹挟在人群里，刚跑到操场边，就见王逍遥背对着升旗台数数，玩具手电筒的光在地上晃来晃去，照得他影子忽大忽小。“二十、十九……”远处的路灯懒洋洋地亮着，把篮球架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个巨人。操场角落的照明灯早坏了，缠着几圈没人管的电线，黑得能吞下所有声音。

“快跑！”江窈拽着我的手腕就往实验楼冲，她的手心有点汗，攥得紧紧的。我听见身后冯竹和林薇的笑声，夹杂着唐芷涵喊“等等我”的声音，大概是拐去了操场另一侧的小树林。跑过单杠区时，撞见几个别班的相熟的男生往回走，其中一个吹了声口哨：“哟，五班的又疯玩呢？”我们头也不回地喊：“要你管！”拽着我跑得更快了。

实验楼的走廊黑得像泼了墨，刚走两步就踢到个空易拉罐，“哐当”一声在寂静里炸开。江窈吓得往我身上靠了靠，头发扫过我的脖子，痒得我差点笑出声。“这边！”她拉着我拐进楼梯间，里面堆着扫操场的大扫帚，毛茸茸的穗子蹭着我们的校服。

“嘘——”我捂住她的嘴，指尖能感觉到她嘴唇轻轻动了一下。王逍遥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我看见你们影子啦！”江窈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很，像浸了水的黑葡萄，她往我身后缩了缩，手悄悄抓住我的衣角，指节都在用力。楼梯间的窗户没关，晚风灌进来，带着点操场的青草味。我看见冯竹的影子从窗外晃过，她正猫着腰往小树林跑，林薇跟在后面，手里还挥舞着个不知从哪捡的树枝，活像个小海盗。

“换个地方。”江窈突然拉着我往上跑，她的白球鞋在台阶上磕出“噔噔”的响。跑到二楼拐角，她猛地推开一间空教室的门，我俩像两只受惊的小兽，一头扎进去，顺势躲到最后一排的桌子底下。桌子底下空间很小，膝盖顶着膝盖，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江窈的头发散下来一缕，扫过我的脸颊，带着点她早上抹的护发素香味。“你听，”她突然凑到我耳边，热气吹得我耳朵发烫，“王逍遥好像往小树林去了，冯竹她们要被抓了。”

我刚想应声，就听见楼下传来王逍遥的喊声：“江窈！南桑！我知道你们在实验楼！”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估计是抓着唐芷涵了——刚才就看见她蹲在一楼窗台底下，半个身子都在外面，想不看见都难。“他骗人呢。”江窈往我这边挤了挤，校服袖子蹭过我的胳膊，凉凉的。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嘴角的小梨涡，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巧克力渍——准是晚自习偷偷吃零食蹭上的。

不知过了多久，冯竹的大嗓门突然划破夜空：“不算不算！你偷袭！”紧接着是林薇的笑声，震得窗户都嗡嗡响。江窈突然拉着我往外跑：“快走！九点二十了！再晚要被老师抓去罚站了！”

我俩刚冲到走廊，就撞见王逍遥举着电筒跑上来，光束“唰”地打在我们脸上。“抓到啦！”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唐芷涵跟在后面，气鼓鼓地揉着被他拽皱的校服：“我就说她俩肯定在楼上！”

往教学楼冲的路上，王逍遥边跑边喊：“明天三杯奶茶记着啊！少糖多珍珠，不许耍赖！”林薇踹了他一脚：“跑快点！迟到要被老班罚抄《赤壁赋》的！”冯竹跑得马尾辫都飞起来了，还不忘回头喊：“谁输还不一定呢！”

江窈拉着我在人群里穿梭，手心的汗混着晚风的凉。“明天让他多放珍珠。”她回头冲我笑，路灯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影子，亮晶晶的。我点点头，风里全是少年人的笑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突然觉得这没灯的操场、疯跑的我们，还有攥着我手心的她，就是高中最鲜活的模样——带着点不管不顾的野，和藏不住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