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

晨雾还未散尽，霜月就被檐角急促的铃铛声惊醒。那些铜片撞击的声响裹挟着纷乱的脚步，惊碎了踏鞴砂惯常的安宁。

推开门扉的瞬间，咸涩的海风裹着人群的焦灼扑面而来。霜月看见数百双沾满炉灰的手在晨光中挥舞，像极了搁浅渔船的残破船帆。被围在中央的倾奇者白衣胜雪，衣摆上丹羽家纹的金线在风里明明灭灭，恍若随时会消散的流萤。

"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的金羽..."老锻刀匠佝偻的脊背几乎触到地面，"定能劈开这厄运的海雾吧？"人群爆发出压抑的呜咽，霜月看见孕妇隆起的腹部在粗布下起伏，孩童攥着开裂的彩绘人偶——那还是倾奇者用边角料雕的。

丹羽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着青白："炉心的祟气已渗入地下水脉，昨夜又有三个刀匠呕出黑血。"

他垂下头，神色晦暗不明："身为领导者，我属实失职，可如今踏鞴砂危在旦夕，倾奇者…我不得不请求你前去稻妻城寻求将军大人帮助。"

倾奇者的睫毛忽闪如折翼的蝶。霜月忽然想起他学着烧制第一把茶筅时，被火星烫到也是这般神情——明明痛极了，却还要扬起嘴角说"不妨事"。

"我这就启程。"清冽的嗓音割开人群的啜泣。晨光为他镀上金边的刹那，霜月嗅到了命运烧灼的味道。

她跌跌撞撞穿过人群，木屐带起的沙砾硌进指缝。当终于抓住那片云纹袖角时，掌心传来关节特有的凉意——原来人偶的体温，终究暖不过三月的海风。

"倾奇……."她将滚烫的脸颊贴上他冰凉的手背，泪水落进倾奇者的手心，带来一片湿润。

她蠕动了几下嘴唇，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才算应景。

"保重。"

咸涩的液体渗进唇纹，不知是泪还是海雾凝结。

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为一句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