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沙瑞金

一种微妙的情人关系，或者说是合作关系。沙瑞金保持警惕是对的，包括但不限于在来的路上都把褚然的眼睛蒙住。

“眼罩可以换一个颜色吗？我喜欢蕾丝的”

“那就起不到遮挡的效果了”。褚然微微一笑，意料之中。一本正经的回复是他的风格。但是没必要离得这么近，好像她会跑一样。但实际上褚然不仅不会跑，还会贴他更近。他的行政夹克到了冬季，里边套了一个羊毛衫，很暖和，靠着他很有安全感。

“你知不知道你这件羊毛衫和高育良的很像。”沙瑞金的表情在昏暗的车厢内有了些许变化，白处长带着严肃的目光瞟了褚然一眼。不能提吗？他都已经打败自己的政敌了，有什么好忌讳的，这又不是在古代，胤禛上位后不能提允禩胤禟。但是转头看到他的一瞬间，褚然有些发憷。“一把手拥有绝对的权力”高育良这句话的含量在不断上升。

   不起眼的面包车驶入郊区的一栋别墅。帝豪园？肯定不是。这一看就是新开发的楼盘，但是设施又配套不齐。褚然被带进去的那间房子还残留这装修的味道。

“沙瑞金，甲醛味这么重，我会被你害死。”不满的吐槽换来的只有他不咸不淡的一句哼声，过了一会他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给自己接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关系的。”褚然心下一沉，他这是话里有话。不是孩子的概念在于，他可以漠视自己的要求，健康，情绪，身体。此刻褚然难以装出满不在乎的混不吝的样子，真实地觉得胸口发闷。沙瑞金察觉褚然郁闷的情绪，叹了口气走到褚然身边来，将他喝过的水递过去“我会让人送来除甲醛的器具，你也要经常开窗通风。”

  褚然在心里暗暗嘲讽自己，这就是交易，哪有什么交易，不平等的也算交易吗？她有些后悔招惹他，主要是褚然没想过他会接受自己的招惹。还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那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书记好，这是褚然们单位准备好的材料” 褚然迎着这位省级领导进到褚然这个乡镇单位的小办公室，他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坐在沙发上都显得拥挤，其实也是褚然的屋子乱，分管领导瞪了褚然一眼就陪着笑致歉“您别介意，活有点多没来得及清理那些文件呢，您喝茶”

沙瑞金稍稍侧过身点了点头，左手把玩着茶杯盖，顺着视线看过去——茶叶放少了。褚然又被瞪了一眼，有些心虚，撇撇嘴、平时其他人来的时候连茶叶都不放，今天这眼神恨不得让褚然把茶叶都放进去。褚然的这个眼神恰好被沙瑞金捕捉到，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褚然也硬着头皮礼貌性的微笑看他。“您看，您还需要检查一下什么工作”。

   沙瑞金摇了摇头，白处长转身对褚然的分管领导说“您可以先去忙别的，沙书记有些工作要单独问她。”她、是指我吗？褚然为自己默默捏了一把汗，领导一走褚然就站起来，脸上挂满恭敬和畏惧。

  “沙书记，您问”褚然规规矩矩地主动开口，生怕得罪了这个大领导。沙瑞金看着年轻的小姑娘畏惧的神色，没好意思笑，思忖了一会用手指了指杯子清清嗓“茶叶还有吗？”

“有有有”褚然松了口气，做贼似的看了看门口，沙瑞金也随着褚然的方向看了看，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着说“你领导也被叫去喝茶了”。褚然差点笑出声来，看到这位领导自己开玩笑面上又是严肃的表情，刚咧开的嘴又闭上了“我给您拿我自己的茶叶。”说完褚然就坐在自己工位上低头翻找茶叶，沙瑞金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上前“不用不用”，褚然一转头就看见沙瑞金以近乎俯身的姿态环罩着她，整个人身子都僵硬了。他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褐色的瞳孔锁定褚然又锁定了她的茶叶，伸出手拿走了茶叶，跟褚然保持了一定安全距离。她坐在椅子上，心怦怦跳，呆呆地坐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又站起来跟上去。沙瑞金又坐回沙发上，手里拿着褚然的茶叶仔细端详。透明的袋子用办公夹子夹着袋口隐约能闻到茶香。

“这还是荔枝味的红茶呢“

“那可不，一般人我不给他喝”褚然解释着，颇有些得意

此时的白处长已经在门口呆了十五分钟了，听到褚然这句话有些意外，这姑娘太实在了。

“那我就不是一般人了？”

“不是，您是领导。”

沙瑞金看着洋洋得意的小姑娘又拿回自己手里的茶叶倒了一点又用夹子封口，很朴实的一个操作，就像寻常家里吃剩下的东西也会用这种文具夹子夹住，但是沙瑞金和家人的缘分不深，平时少言寡语的性格到长大就是阴郁不定，从政之后更是很少表达自己的情绪。很多寻常的事，他看着却很新鲜。到这个乡镇来是暗访也是摸排，除了身边的白处长没人提前知道。因此眼前欢脱的小姑娘也自然不是刻意安排的。想到这沙瑞金放下心来，戒备暂时撤销了。乐呵呵地和她聊了一会家常，又问了她服务期之后的打算。

“没想好”

这个问题是意料之外的，褚然没觉得自己特别到哪里，只是在想自己的领导会不会在另外一间屋子也在被问着问题。

“现在想”

“我觉得很多事情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的，您说对吧”褚然不想回答，只好运用自己文科生的思维搪塞了一句。

“那不一定”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褚然有些乱，看着沙瑞金一本正经的样子，她突然觉得这位大领导不寻常，甚至看向自己的目光也不寻常。想了想“我有很多想法，我想躺平，想养老，还想回县城，或者去市里。”

“你的这些想法都很矛盾啊”

“是啊，发了工资想躺平，一穷二白想进步”

沙瑞金听得哈哈大笑“你这个小同志很有意思”

门外的白处长则觉得这个下午还是太漫长了。

临走的时候，沙瑞金想到了什么，转身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褚然觉得这位大领导很随和，就是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一直在问她想怎么样呢？这种事情还是得听上级的，虽然他的级别很高，但也不能管的太具体吧。她看着沙瑞金脸上挂着笑，也乐呵呵地走到他身边俯耳开了句玩笑“我想要...您...的提携”

沙瑞金有一瞬间发愣，随后微微颔首表示礼貌道别“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褚然整个人都是懵的，机械地摆摆手“书记再见”。她听见沙瑞金大跨步迈出去在走廊回复了一句再见。

“做点吃的吧，我饿了”沙瑞金拍了拍坐在床上发呆的褚然，将她回忆的思绪拉回来。她盯着沙瑞金看了一会起身去向厨房。还好，是电磁炉的。她熟练地拿锅烧水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挂面在沙瑞金眼前晃了晃“吃多少”

沙瑞金想了想“一碗就行”。褚然点点头随后放了大半袋，沙瑞金眼神中有惊讶但没说什么。毕竟自己没有见过她吃饭，原来这姑娘这么能吃。

沙瑞金接了三个电话，再回到餐厅的时候，一碗蔬菜面就端上桌了。果不其然，自己的是一碗，褚然则直接用煮面的锅端到桌上吃了，而且全程没有理会沙瑞金。

“还在因为这个新房子生气？”

“没有”褚然不是嘴硬，她在回忆的时候已经把自己说服了，毕竟是拿钱办事，还可以不怎么上班，多好。沙瑞金也不是个纵欲的人，一星期两次还能接受。她早就习惯了。至于两个人在交易之外的情感发展，她奢求过，但他只是将食指放在自己嘴边无奈地说“我没办法给你更多”这就是事实，她该庆幸这位领导保密措施做得好，也足够谨慎，省却了自己这边很多麻烦，断绝念想之后，也就心安理得的要钱了。工作那边，沙瑞金问过她，要不要去他那边，褚然摇摇头“我不太敢保证自己不去找您”

褚然没有威胁他，只是察觉到自己对沙瑞金的依赖之后开始渐渐逼自己理性，既然拿人手短没办法避免身体接触，那就只能在工作上远离他。但这样的远离让沙瑞金觉得，这是她要和自己切割的表现，一个政客和一个普通人的想法并不相同，而且无法解释。分歧的导火索就出现在这。

“你应该少抽些烟，对你的身体不好”沙瑞金从身后环抱住褚然，他察觉她的身体很凉，很凉，褚然没有说话，但掐着烟的手有些发抖，也没再往嘴里吸一口，而是任由着烟一点一点燃尽，烧成短短一点，扔到地上用拖鞋踩灭了。“你和我交易的时候，考虑过我的身体吗”

“这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这是你当初同意的，褚然”

“我们的交易中，有标明我不能抽烟吗”

沙瑞金没说话。褚然转过身，沙瑞金的手松开了，想要走。却被褚然拉住手“离你远一点，对我俩都好，真的”

沙瑞金明白，只是他太敏感，不喜欢过分主动的人和事物，因为这样会不可控。

“但你忘了，最开始你就是喜欢这样不可控的我”

沙瑞金被戳中了心思，反拉着褚然回到卧室，接着用手扼住她的脖子“别再做多余的事情”

“好”褚然看着他失控的怒气笑了。

她累了，但是沙瑞金还很精神。追逐游戏和情事一样，她都处于下风。

“眼罩可以换一个颜色吗？我喜欢蕾丝的”

“那就起不到遮挡的效果了”。褚然微微一笑，意料之中。一本正经的回复是他的风格。但是没必要把手也绑起来吧还是用她自己的内衣，这种恶趣味怎么以前没有。再说她又不会跑，不仅不会跑，还会贴他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