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今朝

山谷的风带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吹散了最后一缕奇异的蓝光。

皇帝、太子、镇国公主，以及他们残存的部属，呆立原地。方才那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中心，此刻空空如也。顾九思、苏晚晚、杜若尘、杨谦之——四个活生生的人，连同那引发一切混乱的龙形玉佩，彻底消失了。

“人呢？！玉佩呢？！”太子最先失声咆哮，他的死士损失惨重，却一无所获。

镇国公主脸色惨白，骨剑拄地，喃喃自语：“时间之力……时空错位……他们去了哪里……”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被更深的贪婪取代。

皇帝铁青着脸，环顾四周狼藉。禁军与太子的人马各自戒备，方才的短暂联手对抗异象，此刻已荡然无存。他猛地看向太子：“是你！是你逼走了他们！”

“父皇此言差矣！”太子挺直脖颈，毫不示弱，“若非父皇与姑母横加干涉，儿臣早已取得密钥！”

镇国公主发出一声冷笑：“愚蠢的侄儿，那力量岂是你能掌控？若非你们争斗不休，惊扰了密钥灵性，它怎会自行遁走？”

三方相互指责，空气中弥漫着失败的怒火和浓重的猜忌。

皇帝猛地一挥手，止住争吵。他扫视全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地发生之事，列为最高机密。所有人，即刻随朕回京！走漏半句者，诛九族！”

禁军迅速集结，护送皇帝离开。太子恨恨地看了一眼镇国公主，也带着残部撤离。镇国公主最后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山谷中央，身形一闪，没入林中，她的黑衣属下也如鬼魅般消失。

山谷重归寂静，只留下折断的兵器、散落的血迹和未熄的余烬，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夺。

***

京城，太傅府。

杨太傅正手捧书卷，眉头紧锁。近来朝局动荡，太子与几位皇子暗斗不止，他身为帝师，心力交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心腹管家脸色煞白，跌跌撞撞跑进书房，声音颤抖：“老、老爷……公子他……公子他出事了！”

杨太傅霍然起身，手中书卷滑落：“谦之怎么了？！”

“宫里传出的密信……说公子卷入了东宫之事，在城外山谷……与杜家小将军、顾家大公子一同……失踪了！”管家泣不成声，“现场……发现了禁军和太子死士的痕迹……还有……还有镇国公主的人……”

杨太傅只觉眼前一黑，踉跄一步扶住书案。他一生辅佐君王，教导皇子，恪守中庸，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卷入如此凶险的漩涡中心。失踪？在三方皇室力量的绞杀下失踪？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浑浊的老眼中已满是冰冷的怒火与决绝。

“备车！即刻入宫！”

***

西北，镇远将军府。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被快马送抵。杜骏将军正在沙盘前推演军情，听闻是京城密信，拆开一看，如遭雷击。信中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爱子杜若尘奉父命暗助顾九思，于京郊山谷遭遇太子截杀，后与顾、杨二人一同离奇失踪，生死未卜。

杜骏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镇守边关数十年，抵御外侮，忠心耿耿，却换来儿子生死不明的下场！太子！好一个太子！

他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战盔，沉声下令：“传我将令！点一千轻骑，随我即刻返回京城！”

副将大惊：“将军！边关不可一日无帅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杜骏眼中杀气腾腾，“我儿若有不测，这大齐江山，我便亲自来问问，到底是谁的天下！”

***

东都，顾府。

顾九思的祖父，顾老爷子，正拄着拐杖在院中踱步。他已年迈，但精神矍铄。顾家虽是商贾之家，但人脉广布，消息灵通。关于京郊山谷的传闻，已通过特殊渠道传入他耳中。

“九思……我的九思……”老人家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担忧。顾家几代单传，顾九思是他唯一的希望。他知道孙儿智计过人，却也知道皇家争斗的残酷无情。

一名管事匆匆跑来：“老爷子，杨太傅和镇远将军都已动身前往皇宫，要求面圣！”

顾老爷子眼神一凝，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备轿！去宫门！”

***

皇宫，承天门外。

三辆马车几乎同时抵达。须发皆白的杨太傅，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杜骏将军，以及拄着拐杖、面色凝重的顾老爷子。三位在大齐朝堂跺跺脚都能引发震动的人物，此刻都带着同样的悲愤与决绝。

宫门守卫上前阻拦：“三位大人，陛下有旨，今日不见外臣……”

“滚开！”杜骏一把推开守卫，声如洪钟，“老夫今日就是要问问陛下，我儿为国效力，为何会死于太子之手！”

杨太傅虽未动手，但那冰冷的眼神让守卫不敢直视。顾老爷子则直接用拐杖指向宫门：“开门！否则老朽今日便撞死在这宫门前，让天下人看看，这皇室是如何对待功臣之后！”

三位老人的举动迅速引来围观，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京城。文臣之首、武将之帅、商贾巨擘，三方势力代表齐聚宫门，质问皇室，这在大齐历史上前所未有。

金銮殿内。

皇帝烦躁地挥退了前来禀报的太监。他刚从山谷回来，身心俱疲，正自烦恼玉佩和顾九思等人的去向，没想到麻烦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陛下！杨太傅、杜将军、顾老太爷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言辞激烈，恐已惊动百官！”内侍总管硬着头皮再次禀报。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让他们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这三个老家伙，是算准了时机来逼宫吗？

片刻后，杨太傅、杜骏、顾老爷子步入大殿。三人皆未按礼制下跪，只是微微躬身，眼神直视御座上的皇帝。

“臣杨衍，叩问陛下，臣子杨谦之，如今身在何处？生，或死？”杨太傅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臣杜骏，叩问陛下，臣子杜若尘，奉先帝密令护卫国之重器，为何反遭太子截杀？请陛下给臣一个交代！”杜骏声若雷霆，大殿梁柱仿佛都在震颤。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声音苍老却清晰：“陛下，草民顾方，只问一句，我孙顾九思，是否尚在人间？”

三人的质问，如三柄利剑，直指皇帝。大殿内气氛凝重到极点。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变幻不定。他知道，今日若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三股力量联合起来，足以动摇他的统治。

他看向站在殿下，脸色同样难看的太子，心中怒火更盛。

“此事……”皇帝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局面，“朕……”

“陛下！”杨太傅打断他，向前一步，“老臣不要托词，只要真相！太子殿下在此，何不请他亲口告知，那山谷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子身上。太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三个老家伙，分明是想借此机会将他彻底扳倒！他猛地抬头，迎上杨太傅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