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城的城墙高耸入云,暗灰色的石块在朝阳映照下泛着冷光。城门紧闭,只留一侧小门供人通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卫兵严阵以待。刀疤首领一行人抵达时,守卫们立刻列队行礼。
“大人归来!”为首的卫兵挺直腰板。
“城中情况如何?”刀疤首领翻身下马。
“回大人,城中依旧戒严。城主已在府中等候多时。”
刀疤首领点头,转身对顾九思道:“随我进城,直接去见我兄长。”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苏晚晚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街道。清晨的磐石城街上行人寥寥,商铺多数紧闭,偶有开门的也是门可罅隙。几名衣衫褴褛的百姓蹲在墙角,双目无神地望着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这座城的状况不太好。”苏晚晚压低声音。
顾九思点头:“戒严已久,物资匮乏,百姓生活必然艰难。”
杜若尘凑近窗边:“街角那些士兵,装备倒是精良,看来城主将有限的资源都用在军队上了。”
“生死存亡之际,也是无奈之举。”顾九思叹道。
马车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城中央一座宏伟的府邸前。护卫森严,旗帜高悬,正是城主府。刀疤首领领着四人步入大厅,厅内灯火通明,数名身着铠甲的将领围着一张地图低声商议。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虎目方额,留着短须,身着暗红色铠甲,腰间佩剑闪着寒光。见到刀疤首领,他抬起头来:“阿鳌,你回来了。军粮可追回?”
“大哥,多亏这位顾先生指点,不仅追回军粮,还擒获了全部流寇。”刀疤首领—阿鳌恭敬地回答。
城主目光移向顾九思一行人:“这几位是?”
阿鳌上前介绍:“这位是顾九思先生,精通兵法谋略。这三位是他的同伴——苏晚晚姑娘、杜若尘、杨谦之。他们路经此地,我特邀请他们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城主围着四人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如刀:“外乡人?来历可靠?”
顾九思拱手行礼:“城主明察。我等确是外乡人,因故流落至此。既承蒙将军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城主审视着顾九思,后者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片刻后,城主点头:“阿鳌向来识人,他既信你,我便也信你。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既通晓兵法,可知我磐石城如今处境?”
顾九思不急不缓:“据我观察,城中戒严,百姓面有菜色,将士却装备精良。想必城中粮草紧缺,而外敌虎视眈眈,不得不集中资源备战。”
“好个明察秋毫!”城主拍案,“正是如此!北原蛮族近月频频骚扰边境,劫掠村庄。我祁连部兵力有限,若他们大举南下,只靠磐石城一处险要,恐难长久!”
“可有援军?”顾九思问。
众将领面面相觑,一名年长将领叹道:“祁连王室内乱,王族争位,各部自保,哪有余力支援我们这边陲小城。”
顾九思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说起来,”杨谦之问道,“不知这磐石城在大齐版图中处于何处?”
此话一出,厅内气氛骤然紧张。城主目光一冷:“大齐?何为大齐?”
顾九思心中一凛,迅速道:“杨兄从小耳疾,常听差。他说的应是'大契'—我们来时路过的一个小部落。”
城主狐疑地看了杨谦之一眼,不再追问,转而指向厅中央的地图:“此地为祁连部领地,磐石城为北境重镇。北面即是北原蛮族,南面是祁连王都。”
苏晚晚凑近地图,暗暗记下地形。这片土地的分布与她记忆中的大齐版图截然不同。莫非他们真的回到了更早的时期,大齐建国前的年代?
“城中还能坚持多久?”顾九思问道。
城主苦笑:“若蛮族大举进攻,粮草充足下也只能坚持一月有余。若粮草匮乏…”
话音未落,一名士兵匆匆进来,行礼报告:“启禀城主,北原使者求见!”
厅内众人齐齐变色。城主沉声道:“何时到的?”
“刚至城外,说是要议和。”
“议和?”阿鳌冷笑,“分明是来探我虚实!”
城主沉吟片刻:“让他进来。”
转头对顾九思道:“你们暂且退下,先去休息。待我会见完使者,再请教你的高见。”
顾九思拱手行礼,带着三人退出大厅。阿鳌随后跟出,安排他们住进城主府东侧院落。
“这里地处偏僻,却环境清幽,可安心休养。”阿鳌解释道,“城主会见完使者后必会召见你们,趁此机会好好休息。”
阿鳌离开后,四人坐在院中石桌旁。
“这下麻烦了,”杨谦之懊恼地拍了下头,“我差点露了馅。”
顾九思摆手:“无妨,至少我们已掌握一个关键信息—现在确实是大齐建国前的时期,甚至连大齐的名字都尚未出现。”
“但这祁连部与北原蛮族的冲突,会如何影响未来的大齐呢?”杜若尘思索道。
顾九思踱步思考:“根据我所知,大齐建国时期,确有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记载。或许…'磐石城之战'正是改变历史走向的关键点。”
苏晚晚点头:“只是我们四人,如何改变一座城池的命运?”
顾九思望向远处城墙:“每个时代的转折点,往往从看似微不足道的事件开始。先打听清楚局势,再做定夺。”
“我想去城中转转,”苏晚晚突然提议,“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顾九思略一思索:“去吧,但务必小心。杨谦之随你同去,以防不测。”
杜若尘道:“我留在此处,与顾兄商议对策。”
苏晚晚换上随行侍女的装扮,与杨谦之出了城主府。比起内城的森严戒备,外城的氛围稍显轻松,但依然能感受到战争的阴影。街边摊贩寥寥,叫卖声显得格外突兀。
“粮食!新鲜粮食!”一名老者坐在角落,面前放着几小袋谷物,价格却高得惊人。
“真贵啊,”苏晚晚感叹,“怪不得百姓们都面有菜色。”
杨谦之低声道:“战时物资紧缺,粮价飞涨实属常态。”
他们走过几条街巷,来到城中心的市集。这里虽不算热闹,却聚集了不少人。苏晚晚注意到人群中央有展示什么东西。
“去看看。”她拉着杨谦之挤进人群。
中间是一名青年商人,摊位上摆放着几件奇特器物—青铜打造的细管与方盒。
“诸位看好了,”商人高声道,“这便是北原奇器!'火龙筒'可喷火三丈,'轰天雷'一响敌人魂飞魄散!”
苏晚晚心头一震—那分明是原始的火铳和炸弹!
“此物当真有效?”一名富商疑惑道。
“千真万确!”商人拿起一根火铳样的物件,“只需装入火药,点燃引线,便可伤敌于百步之外!”
苏晚晚拉着杨谦之退出人群:“你看到了吗?那是早期的火器!”
杨谦之神色凝重:“在我记忆中,大齐初期并无火器之说。如此说来,历史确实已经改变。”
“我们得告诉顾九思,”苏晚晚加快脚步,“这可能会改变整个战局!”
他们正要返回,忽见一队士兵押送着一人从街角经过。那人着北原服饰,想必就是北原使者。使者神态倨傲,目光扫过街道,在看到苏晚晚时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异样神色。
“快走!”杨谦之低声警告,拉着苏晚晚转入侧巷。
“他认出我了?”苏晚晚惊疑。
“不像,”杨谦之摇头,“但他对你很感兴趣。我们最好尽快回去。”
他们绕道返回城主府,恰巧听到一阵喧哗。顾九思和杜若尘站在院中,城主阿鳌与几名将领正在交谈,神色凝重。
“出什么事了?”苏晚晚快步上前。
顾九思简短说明:“北原使者提出条件—要求祁连部献出磐石城,以换取和平。”
“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杨谦之愤然。
城主沉声道:“更糟的是,他限我们三日答复,过期不降便举全族之力攻城。”
“三日?”苏晚晚惊呼,“准备时间太短了!”
顾九思缓缓开口:“其实…我有一计,或可解此危局。”
众人目光齐聚于他。城主急切道:“请讲!”
“使者傲慢无礼,想必北原已有必胜把握。”顾九思分析道,“但他们并非铁板一块。我刚从同伴处得知,北原已有火器,技术却不成熟,必是从他处所得。若我们能切断他们的火器来源,或自行研制更强火器…”
城主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诱敌深入,火攻制胜。”顾九思沉稳道,“令北原轻敌冒进,利用地形优势设伏。同时,我们需打探北原火器来源,若能截断,则更稳妥。”
城主沉思片刻:“此计可行,只是如何让北原轻敌冒进?”
“可制造磐石城兵力空虚假象,”顾九思建议,“派人假扮逃难百姓,传播城中粮草将尽的消息。”
众将领议论纷纷,多认为此计可行。城主拍板:“就这么办!立刻准备!”
随后,他单独留下顾九思四人:“我已派人打探北原火器来源,但需要你们协助设计火攻之法。”
顾九思应下,城主带众将领离去。院落重归安静,苏晚晚忍不住问道:“九思,你真有把握吗?”
顾九思摇头:“把握谈不上,但至少争取了时间。战局瞬息万变,我们需随机应变。不过先解决当前危机,才能谋划长远。”
杜若尘和杨谦之去帮助筹备物资,顾九思独自研究地图,苏晚晚则在一旁整理今日所见所闻。
“我一直在想,”苏晚晚突然开口,“如果历史已经改变,那我们是否还能预测未来?”
顾九思抬头:“历史从不会完全按照预设轨迹运行。即便没有我们的介入,大齐的历史也未必会与你所知完全一致。”
“那我们改变历史,究竟是好是坏?”
顾九思沉默片刻:“历史没有'应该'这一说,只有因果连续。我们既已成为这段历史的参与者,就无法置身事外。”
当晚,四人被请到城墙上,观察北原蛮族的动向。远处山林间,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北原军队的营地。
“他们至少有两千人,”杜若尘估算,“而磐石城能战之兵不足八百。”
“兵贵神速,”顾九思凝视远方,“胜败往往取决于谋略而非人数。”
苏晚晚站在城墙上,望着漫天星辰,突然感到一种奇妙的联结感。在这个她本不属于的时空,她与顾九思并肩而立,共同面对一场可能改变历史的战争。
“你可曾后悔来到这里?”她轻声问。
顾九思转头,月光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既来之,则安之。与其徘徊于已知的宿命,不如开创全新的未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更何况…此处有你。”
苏晚晚心头一暖,望向远方:“你觉得,我们能在这个时空立足吗?”
“不仅要立足,”顾九思目光坚定,“我们要在这片土地上创造传奇。”
杜若尘和杨谦之走了过来,四人并肩站在城墙上,注视着远方隐约可见的敌营。
杨谦之压低声音:“若我所料不差,这场'磐石城之战'将成为历史转折点。我们四人,或许会成为这个时代的见证者…甚至开创者。”
顾九思点头:“先解磐石城之危,再谋大业。”
一阵夜风吹过,城墙上的火把微微摇曳。四人伫立城头,如同站在历史的风口浪尖。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没有先帝的阴谋,没有太子的谋逆,没有镇国公主的诡计。在这里,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
苏晚晚默默握紧了怀中的玉佩,那是唯一连接她过去的物品,也是带她来到这个时空的媒介。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此刻,她选择与顾九思并肩而立,面对这个崭新的世界。
“磐石城之危尚且难解,更别提改变整个历史了。”杜若尘叹道。
顾九思却笑了:“不急,从这座城开始,一步步来。就像当年在徉州城,我也是从一家小小布行起步。”
“你真有把握胜过北原蛮族?”杨谦之仍有疑虑。
顾九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指向远方:“你们看那。”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北方天际,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璀璨夺目。
“新的开始。”顾九思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