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尚未散尽，远方的蹄声已如奔雷般迫近。

杜若尘手持长弓，箭已上弦，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那卷起的烟尘：“来了！装备精良，不似普通匪寇。”

杨谦之握紧剑柄，护在侧翼：“看旗帜，从未见过的图腾。这片土地，恐怕早已不是我们熟悉的大齐。”

顾九思将苏晚晚护在身后，长剑微出鞘，剑刃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伤势未愈，气息略有不稳，但眼神却异常沉静：“所有人保持冷静，见机行事。”

苏晚晚紧握匕首，手心渗出细汗。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刚才顾九思那句“可愿做我的妻”，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却被骤然而至的危险冲淡。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顾九思的背影，无论哪个时空，她都要和他站在一起。

三十余骑兵转瞬即至，在高地下方勒马停住。他们身着统一的皮甲，面容剽悍，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高地上的四人。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大汉，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他手中提着一柄沉重弯刀，指向顾九思：“上面的人听着！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我祁连部地界？”

祁连部？

顾九思心中微动，这确实不是大齐的编制。他朗声道：“我们是过路商旅，遭遇劫匪，迷失方向至此，并无恶意。”

刀疤大汉冷哼一声，显然不信：“商旅？我看你们倒像是奸细！这荒山野岭，哪来的商旅？”他目光扫过顾九思手中的长剑和杜若尘的长弓，“带着兵刃，更像是逃窜的贼寇！”

“将军误会了。”顾九思不卑不亢，“行走江湖，携带兵器防身，实属无奈。若将军不信，可派人搜查，我们并无携带任何违禁之物。”

刀疤大汉眯起眼睛，打量着顾九思。眼前这年轻人虽看似文弱，衣衫沾染尘土，但气度从容，眼神清澈坦荡，不像寻常逃犯。他身后的女子容貌绝美，神色虽紧张却无慌乱。另外两人，一人持弓戒备，一人握剑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这四人组合，确实奇怪。

“此地靠近北原，近来屡有流寇袭扰我部族村寨，劫掠粮草。”刀疤大汉语气稍缓，但依旧警惕，“我等奉命巡查，不得不谨慎。你们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顾九思心思电转。北原流寇，劫掠粮草。这信息或许正是他们了解这个时代的关键。他从容应答：“我们从南面而来，本欲前往最近的城池补充给养，未料在此迷路。不知将军可知附近城池所在？”

刀疤大汉皱眉：“前方三十里便是‘磐石城’，是我祁连部重镇。但城中如今戒严，你们外乡人此时入城，恐多有不便。”

“戒严？”顾九思捕捉到关键信息，“莫非流寇势大，已威胁到磐石城？”

刀疤大汉脸上闪过一丝烦躁：“哼，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只是狡猾得很，来去如风。前日他们刚劫了我部运往磐石城的一批军粮，守城将士本就粮草紧张，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军粮被劫！

顾九思心中一凛。在这蛮荒初开的时代，军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磐石城粮草不济，边境防线动摇，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更大规模的冲突甚至战争。这或许就是玉佩将他们带到此处的意义所在——一个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节点！

他看了一眼苏晚晚，后者眼中也闪烁着了然的光芒。苏晚晚虽不懂军事，但也明白粮食对古代战争的重要性。

“将军可知那伙流寇的踪迹？”顾九思问道。

刀疤大汉不耐烦地挥挥手：“他们惯于沿河道流窜，狡兔三窟，难以追踪。我们追了几日，连影子都没摸到！”

顾九思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周围地势，心中已有了计较。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将军，在下或许有办法，能助将军寻到那伙流寇。”

刀疤大汉一愣，随即怀疑地看着他：“你？一个迷路的商旅，懂什么行军打仗？”

旁边一个年轻骑兵也嗤笑道：“别是想拖延时间，或是流寇派来的奸细吧？”

顾九思面色不变，语气平和却带着自信：“在下虽非行伍出身，但也略懂些地理形势和人之常情。流寇劫粮之后，必然要寻隐蔽之处分赃、休整。沿河道流窜，看似方便，但也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不知此地附近，可有适合大队人马藏匿的山谷或者密林？”

刀疤大汉眼神微凝，开始认真审视顾九思。

顾九思继续道：“流寇得手后，士气正盛，但也最易松懈。他们人数若不多，必然不敢久留于开阔地带。若我所料不差，他们很可能会选择河流上游某处支流汇入的隐蔽河谷暂时停留。将军只需派小股精锐，沿主河道向上游佯装搜索，再派主力绕行至几处可能的支流河谷设伏，或可将其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注意那些河道转弯、水流变缓、两岸有密林遮蔽之处，最易成为藏身之所。将军只需扼守住几处关键隘口，流寇插翅难飞。”

刀疤大汉听得入了神，原本粗犷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思索。顾九思所言，条理清晰，切中要害。他们之前只顾着沿河追击，却忽略了在可能藏匿的地点设伏的重要性。

“你懂这么多，真只是个商旅？”刀疤大汉目光锐利地盯着顾九思。

顾九思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读过几本书，也走过一些地方，纸上谈兵罢了，能否奏效，还需将军决断。”

苏晚晚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手心捏得更紧。她知道顾九思聪明，却没想到他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根据有限的信息，提出如此具体的作战方案。这不仅仅是聪明，更是对人心和战局的敏锐洞察。

刀疤大汉沉吟片刻，看向身后的副手：“阿古达，你觉得如何？”

名为阿古达的年轻骑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点头道：“首领，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我们之前确实只顾着追，忽略了‘堵’。上游‘鹰愁涧’和‘狼牙谷’两处，确实符合他说的地形，是流寇最可能藏匿的地方。”

刀疤大汉猛地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说的办！”他看向顾九思，眼神复杂，“小子，不管你是什么人，若你的计策真能帮我们夺回军粮，抓住那伙天杀的流寇，我欠你一个人情！但若是诓骗我们…”他眼中寒光一闪，“天涯海角，我祁连部必将你碎尸万段！”

顾九思微微躬身：“预祝将军旗开得胜。”

刀疤大汉不再多言，对手下喝道：“阿古达，你带五人，继续沿河道搜索，动静搞大点！其余人，随我绕路，前往鹰愁涧和狼牙谷设伏！”

“是！”众骑兵轰然应诺。

刀疤大汉深深看了顾九思一眼，调转马头，带着大队人马，卷起一阵烟尘，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只留下阿古达带着五名骑兵，继续沿着河岸向上游行去。

直到马蹄声远去，高地上的四人才松了口气。

杨谦之抹了把额头的汗：“顾兄，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万一那首领不信，或者你的计策不成…”

“兵行险着。”顾九思轻轻舒了口气，感觉伤口有些隐隐作痛，“我们别无选择。若被他们当作奸细或流寇同党抓起来，后果更糟。如今不仅暂时脱险，还获取了重要信息，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磐石城的方向，目光深邃：“我们或许无意间，已经开始改变这个时空的历史了。”

杜若尘点头：“若军粮夺回，磐石城守军得以稳定，便能有效抵御北原部族南下。这一变化，看似微小，却可能影响未来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格局。”

苏晚晚心头巨震。她原本只想着如何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存下去，如何与顾九思在一起。但此刻，她意识到他们所做的，远不止于此。顾九思的一个计策，就可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甚至是一个“国家”的未来走向。这就是所谓的“国运”吗？

她看向顾九思，这个在她的世界里只是书中、剧中人物的男子，此刻却真实地站在她面前，用他的智慧和胆识，开始撬动历史的巨轮，他眉宇间的沉稳和眼底的星光，比她记忆中任何形象都要耀眼。

“我们现在怎么办？”杨谦之问道，“去磐石城吗？”

顾九思摇头：“磐石城既已戒严，我们此时去只会引人注目。而且那祁连部首领虽暂时放过我们，未必没有留下眼线。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休整，恢复体力，再图后计。”

杜若尘指着不远处山壁上一处凹陷：“那边似乎有个山洞，可以暂时栖身。”

四人不再耽搁，互相搀扶着，向山洞走去。

夜幕降临，山洞中燃起一堆篝火，驱散了寒意。顾九思靠在石壁上调息，苏晚晚细心地为他处理手臂上被划破的伤口。杜若尘和杨谦之则在洞口警戒。

火光跳跃，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也映照着各自复杂的心绪。

苏晚晚低声问道：“九思，你刚才说…我们改变了历史。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九思睁开眼睛，看着她担忧的神色，温和地笑了笑：“历史没有绝对的好坏，只有不同的选择和结果。我们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变数。既然无法置身事外，不如顺势而为，尽力朝着我们认为正确的方向去引导。至少，能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少一些战乱之苦，也是一件好事。”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让苏晚晚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可是…万一我们做的，让事情变得更糟呢？”她还是有些不安。

顾九思握住她正在包扎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那我们就承担后果，再想办法补救。晚晚，记住，我们不是神，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一些：“而且，就算失败了，至少我们一起经历过，一起奋斗过。这本身就是一种值得珍藏的回忆。”

苏晚晚看着他眼中的鼓励和信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无论未来如何，只要有顾九思在她身边，她就不会害怕。

她反握住顾九思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们一起。”

杜若尘的声音从洞口传来：“顾大人，苏姑娘，有情况！”

顾九思和苏晚晚立刻起身，走到洞口。只见阿古达带着那五名骑兵，竟然去而复返，正缓缓靠近山洞。

“他们怎么回来了？”杨谦之低声道，语气中带着疑惑和警惕。

顾九思眯起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看来，新的考验又来了。”他低声说道，握紧了手中的剑。

阿古达勒马停在山洞前几步，借着火光，他看清了顾九思等人的面容，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你们…跟我走一趟吧。”他语气犹豫，似乎并非完全出于自愿。

苏晚晚心中一沉，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去哪里？”顾九思沉声问道，语气平静，却暗含戒备。

阿古达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首领…他要见你们。”

“他改变主意了？”杨谦之皱眉问道，“为什么？”

阿古达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首领让我务必将你们带回去，说…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议。”

顾九思与苏晚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警惕。那个刀疤脸首领，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之前明明已经放他们走了，为何又要突然反悔？

第五十五章 边境烽火

第五十五章边境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