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尘山谷】

又逢集日，集市里小贩吆喝的声音从未间断，姑娘们三个四个停在摊子前看簪子香囊，大娘们围在猪肉砧板旁挑挑拣拣，场面热闹如常。

卖纸伞的王阿仁刚招呼走一对有情人，收好银钱，抬头便看到两道身影交锋，寒光凌厉，刚好照在他的眼瞳中。

路人甲“唉，那边怎么打起来了？”

路人乙“听说是徵公子碰巧路过咱们集市，抓到一个无锋。”

路人甲“啊？无锋？”

路人乙“那无锋长什么样可有人看见？”

“......”

东孝祈本意是乔装一番，探探去宫门的路。

一路探来了别人口中的旧尘山谷，今日是集日，小贩吆喝的声音和热闹的场面不是她喜欢的。只好用蒙面疾步走挡开小贩直冲着她来的叫卖。

路人乙“是徵公子来了！”

路人甲“过来了过来了！”

东孝祈闻声也转过身去朝着人们的目光所向看去。望见那人领着几个侍卫向小贩讲了些什么。只见小贩们纷纷摇头。

待他走近，东孝祈才得以看清名为宫远徵的那人。那张脸看似清冷，实则眉峰眼角都有相由心生的痕迹。

他编的发上系着不少铃铛，稍稍走几步路，可就有清脆声响起。

那人停在众人面前几尺距离，以周围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开口了。

宫远徵“各位街坊，今日又逢集日，我奉命来这集市向各位街坊求助。”

宫远徵“各位今日在这集市上可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这位徵公子与宫家另外两位公子大不一样。宫子羽风流多情，宫尚角城深府沉，宫远徵年少却坐上徵宫宫主之位。

只叹天妒英才，宫尚角宫远徵至亲皆丧命无锋强攻之时，二人相互扶持度过多年，时至今日两位公子已然有棱有角。

街坊们接头交耳，纷纷叽叽喳喳地讲着“有”或“好像没有”。

东孝祈听说是宫门的大人物，也往里围靠拢。

今日就算进不了宫门，起码能记住一张人脸。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可能就会成为外乡人口中的可疑之人。

陆壬以记性很好，想起来今早确实有个人打扮行为都很特别，说不上奇怪，只是在这山谷里从没见过。

路人甲“有个蒙面的人，不买东西也不进店，喊他也不应答。”

路人乙“哎！就是他！他在那！”

不知是谁朝着后边喊了一声，东孝祈抬起眼来，便对上宫远徵警觉的目光。

宫远徵“抓活的。”

东孝祈心想不妙，迈步往前，决定先以软计开脱。

东孝祈“公子仅凭街坊三言两语，就断定我是无锋之人？未免有些奇怪吧。”

街坊贩子让出一条路，宫远徵步子轻慢，汹涌暗流直冲向东孝祈。

风在这一刻没了声音。

宫远徵“那你为何蒙着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宫远徵站在东孝祈五步之内，似乎想把这蒙面之人盯穿。

奈何他根本看不到那人眼中有任何波澜。

暗紫色的绸缎盖住他眸子以外的地方，一张脸只剩下眼睛漏在外边，宫远徵辨心识态的企图落空。

东孝祈“我确是外乡人，常年游历各地市集之间寻找奇珍异宝，今日脸上起了红疹，不想吓到路人，遂蒙面。”

声音平稳，波澜微弱，传到宫远徵耳中，却像逃脱之谎。

宫远徵“把面罩摘下我看看。”

东孝祈“那在下可要好好见识一下三公子的功夫了。”

宫远徵“就凭你？我让你三招，你先来。”

东孝祈“你还不足以探测我的内力，这句话，还是先收回去吧。”

宫远徵“狂妄。”

烈风忽的灌满小阁，那人将锐利亮出，刀身似大山起伏而无缺，玄黑铁石锻造之面，给主人徒增几分冷气，未等对面再开口，杀意渐渐溢出眉目。

东孝祈自知用言语已无法脱身。抽出鞘中冷剑，于掌心中利落旋剑，剑锋最终向着宫远徵，仅露出面罩的双眸也如手中剑一般凛冽锋利。

两股内力各执一方，小阁内一时间狂风大作，窗几布帘卷起微尘，一呼一吸之间皆为双刃。

东孝祈“你先？”

她无所谓出招先后，她只想过两招就走人，越快越好。

宫远徵用几记猛刀直进，其刀之快不落一丝优柔，东孝祈也只得生生格挡，顺势滑步连连后退，阁内狭小，只得攀桌上梁，倒是拳腿得尽舒展，躲避十几刀之间已能预判出刀之速频。

看准了他再起刀的瞬间，企图以刹那分毫扭转攻守局势，剑刀交锋，声声响得干脆，响得利落。

宫远徵直追猛打，力道更甚，他不甘心方才被你揪了破绽。

剑影方才又冷光一闪，银蛇溯洄，停下直砍直挡，改以破刃直刺那使刀之人。

二人僵持不下，宫远徵一心只想拿她，但东孝祈并不愿久留。

东孝祈无心恋战，面色神肃，出剑比前面要重。

宫远徵守线逐渐收紧，眼瞳中出现一丝探究与讶异，眉头紧皱，牙关咬紧，最终还是被来人奇怪的剑法打退五步。屏息，旋身之际使出袖中暗箭。

正中那人。

东孝祈佯装中招，扶着小臂踉跄后退几步，看清那暗器模样，脑海中现出一计脱身：

东孝祈“公子这毒这么名贵，只怕用在我此等粗鄙之人身上，太浪费了吧。”

宫远徵“怎么？你认识这毒？”

难以掩饰桀骜，成功征服的假象使他放松一半警惕。

紧张的氛围忽然就松弛下来。

东孝祈“略知一二。”

东孝祈思索几下，暗下眸色。

宫远徵“说来听听，”

宫远徵（往前走了几步，与东孝祈直视）“讲对了，我还能给你一份解药，保你狗命。”

把握其实只有八成，那也只是从母亲注书上知道的。

但多年以来，东孝祈一直背运，如今也很难断定是否又会陷入那二成。

东孝祈（定下心来，缓缓道）“漫华拢，无色无味，形如清水，能杀人于三瞬之间。中毒之人在一刻之内四肢软硬发冷，核心分离体温散失，冻死后五官僵硬，死状可怖。”

说话时，她也对上宫远徵的双目，难以察觉到他的神态变化。

宫远徵“这漫华拢无色无味，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淬的是这种毒？”

东孝祈（掩着伤处，低眸确认说辞）“这漫华拢反噬力极强，不噬人而噬器，公子这暗器上的白痕，不是冰便是雪，这不难看出来吧？”

宫远徵“算你识货，但是有一点，你错了。”

他周围像是突然蒙上一团雾。

东孝祈“什么？”

宫远徵“我改了方子，能让人死在半刻之内。”

东孝祈“所以呢？”

宫远徵“只有跟我回宫门，我才会给你解药。”

看来他并没发现你的伎俩。

东孝祈“这位公子确定我中毒了吗？”

你丢下箭矢，平静直视着宫远徵。

宫远徵“果然你们无锋之人都如此狡猾。”

从他面上丝毫不带掩饰的怒意来看，这位少爷脾性实在暴戾无常。

东孝祈“你到底为什么老觉得我是无锋啊？”

宫远徵“直觉。”

正在这时，一枚信号弹划过长空，在尖锐的擦破声后，闪起红色光芒。

这让宫远徵暗叫不妙，这是他吩咐金复抓到无锋才能放的信号弹。

东孝祈“你找的无锋，另有其人。”

宫远徵“你到底是什么人。”

东孝祈“说了你也不知道。”

宫远徵“那就继续过招吧。”

东孝祈“恕不奉陪。”

话落，先前的漫华拢飞向主人处，连带着一团直逼对方面孔的白粉。

宫远徵迟疑半刻，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消失无踪。

宫远徵“还没有我抓不到的人......”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