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蒙蒙亮,寂静笼罩着一切
“你大清早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事?我生日昨天就过了,你也没必要再炒一桌子菜...”
从法兰西房间中传出的吵闹声成功唤醒英吉利,英吉利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眼,打开手机一看,6:32,法兰西那家伙打电话也不知道小声点,他在心里吐槽道
“法兰西,你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小点行吗?”
英吉利打开法兰西的卧室门,单手扶额,撑在门框上,电话中的人仿佛是听到英吉利的声音,语气更加热情的说
“法兰西,那是你朋友吧,把你朋友也一起带来,让他也尝尝我的手艺...”
“不用了,爸,我跟他昨天一起做饭吃的,你没必要再...”法兰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中的声音打断
“你小子还嫌弃你爹了是吧?赶紧把人带回来吃饭,就这么决定了啊,我出去买菜了”
“不是...”
法兰西还想说些什么,但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他也只能无奈的叹口气
“见笑了,我爸就这么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非让我回去,说要给我做一桌子菜庆生”
“看出来了,那你要回去吗?”
“还用问吗?不回去不行啊,收拾一下吧,我订个火车票”
“我也要去?”
“不然嘞?谁让你突然间开门说话的,我爸点名让我带回去的人,我还能不带?”
“...你爸热情的有点过火了”
法兰西并没有再理会英吉利,只是自顾自的坐在床边在手机软件中翻找。见对方不说话,英吉利转身走向洗手间开始洗漱
“票订好了,九点半的车,你要是饿的话先吃点什么垫一下吧,我记得昨天的蛋糕还没吃完”法兰西伸了个懒腰,往床上一躺向门外望去
“这话不应该我跟你说吗?”
“困死了,我眯一会,九点多的时候再把我喊起来”
“知道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轻微的呼噜声从卧室传来,英吉利去厨房用微波炉热了点菜吃后便坐在沙发,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不知道看了多久,英吉利感觉眼睛发酸,抬头一看,已经9:03了,径直走入法兰西的卧室尝试叫醒对方
“别睡了,九点了”
“再眯五分钟...”
“你都眯了两个多小时了,不差这五分钟”
英吉利毫不留情的将法兰西从床上拽起来,对方看上去一点都没醒
“你爸都来了,还睡呢?”
“啊??他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法兰西一瞬间被吓清醒,困意全无
“终于醒了,赶紧洗漱去,你再慢一点就赶不上火车了”
“我爸不是来了吗?”
“吓你的,我不这么说你能起得来?”
“...这种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几分钟后,法兰西收拾完毕,两人快速下楼,乘出租车赶到车站,排队检票完毕后上车,在接触到座位的一瞬间,法兰西几乎是没了骨头一般的瘫在座位上
不一会儿就发车了,法兰西单手托脸撑在桌板上,注视着窗外快速闪过的景象,安静的出奇,大约半个小时后他才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在你看来,我爸那么热情我却不想回去,完全是在辜负他的一片好心吧”
他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人,轻笑了两声,接着自顾自的说着
“其实啊,我很讨厌我爸,在很久以前就讨厌他了。我小时候被我奶在村子里带着,父母工作忙,都不常回来看我,直到上学的年纪才去了附近的镇上,父母商量着在那个镇上开了一个烟酒店,由我妈管理,免得租房麻烦,听起来是不是还不错?”
“这份美好一直保持到我妈发现我爸出轨前,我妈发现时,我爸在外面找的那个女人都怀孕三个月了,我爸妈吵了一架,我爸还把我妈打了,他们俩都觉得日子过不下去,就离婚了,把我判给了我爸...”
“我爸和我奶一起带我,我从小就不喜欢吃胡萝卜,我奶知道,所以她每次做饭都不放,但我爸觉得是我脑子有病,整天给我奶洗脑,又逼着我吃胡萝卜,我奶在的时候,我实在不想吃她还能拦一下我爸,但我奶去世后,我爸开始想控制我生活的一切...”
“他为我制定未来的计划,尽管那并不是我想做的,不断的给我买一些根本看不懂的书,并强迫着我看,我奶去世的那个暑假,是我过的最痛苦的假期,暑假过后,他又要去工作,为了时刻管着我,甚至想让我辍学,好在我姑姑坚决反对,在那个城镇中照顾我和她的两个孩子上学,我不想给她添麻烦,所以初中上完就没再上了,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不出去找工作的原因,学历太低了,没人愿意雇我,所以我就干脆开始写文章,虽然赚到的钱比较少,但每个月还是会给我姑转点...”
“而我爸最近几年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关心起我来了,可能是因为那女人卷钱跑路了吧,每一次打电话都说什么,我现在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总之就是把孝道一直挂在嘴边,他思想一直挺封建的,我也不想理他,所以也没怎么回去过...”
法兰西很刻意的打了个哈欠,然后用手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在掩饰自己的失落。英吉利静静的听着,他想安慰对方,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哈哈,一不小心就自言自语半天,你就当听了个笑话吧”
法兰西收敛起看起来有点悲伤的表情,恢复到平常的大大咧咧的样子,望着窗外笑
“这并不好笑,法兰西”
英吉利突然开口将法兰西吓了一跳,笑容僵持在脸上
“对你来说痛苦的事,怎么能被当成玩笑呢?”
“我以为你没听见呢,哈哈...”法兰西强撑着笑容,他能明显感觉到,脸有些酸了
“我理解你,但这句话还是太轻浮了,很显然,我并没有办法和你感同身受,抱歉...”
“噗...道什么歉啊,你又没做错事”
窗外的风景模糊的闪过,但明显能看出已经远离了城市,那一片片翠绿的植物,是小麦吧,或者是玉米,但两人都无暇去仔细辨认
“我也是没想到你还能笑的出来”
“当然喽,这点小事还能打倒我吗?都过去了,压不垮我的只会让我更加强大”
谈笑间,火车已经到站,两人走出车站,空气中混杂着麦叶、泥土的味道,天空也蓝得出奇,偶尔有几片白云在这蓝色的屏障上歇脚
越是沿着田里的小路往村庄走,法兰西就越是安静,直到走到那熟悉的院墙外,才边敲门边发出声音
“爸,我回来了...”
在院内的响动停下后,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个略显肥壮的男人
“哎呀,你小子终于回来了,旁边这个是你朋友吧?叫什么名字啊?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叔叔好,我叫英吉利”
“诶,这小伙子有礼貌的嘞,名字也好听,法兰西你多向人家学学”
法兰西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地板,一声不吭
“叔,你过奖了,跟法兰西比起来,我还差的远”
“小伙子你可太谦虚了,要我说,法兰西跟你比起来那才是真差远了”
“爸,没必要拿着我跟人家比来比去的,人家是来我们这吃饭的,你就这么把人撂在院子里”
法兰西望着厨房的方向,似有催促的说,无意间与父亲对视,父亲那眼神简直就像是能吃了他
“啊,对哦,快进来,快进来,饭我都做好了,都用碗盖着呢,生怕凉了”
男人从屋内搬出一个圆桌,又拿出很多盘盖着碗的菜,将碗一个个拿开,盘中的菜正冒着腾腾热气,法兰西一眼就看到几乎每个菜里都夹杂着一点胡萝卜,眼皮跳了跳,强忍着想骂人的冲动入座,勉强挑着吃了几口
“挑什么挑?我费那么大劲给你做一桌子菜,你就拿个筷子在那翻来翻去的,不乐意吃别吃”
法兰西越发用力的捏着手中的筷子,以至于指节都有点泛白
“叔,法兰西他不是很喜欢吃胡萝卜,你这菜里面基本都有,他挑一下也没什么”
“这能端上桌的哪一个菜不能吃?吃了能给他毒死?就他一天嘴挑”
“叔,话不能这么...”
“够了,从一进门就开始拿我跟人家比,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差劲是吧?你都知道我从小就不喜欢吃胡萝卜,还故意每个菜里都放,我挑一下你又要骂我,你什么意思啊?见不得我好是吧?”
法兰西将筷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望着自己那所谓的父亲
“还反了你了,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跟你老子犟嘴了,几年没打你,还真以为自己行了是吧?”
男人从旁边的一筐木柴中抽出一根竹条,抬起手就要往法兰西身上挥去
几乎是一瞬间,英吉利背对着男子,挡在法兰西身前,竹条打到肉上的声音十分清脆,父子俩都愣住了
“你傻啊,英吉利,干嘛自讨苦吃?”
英吉利并没有回答,好一会儿他才从火辣辣的疼痛中缓过神,转过身对法兰西的父亲说
“叔,你把法兰西逼的太紧了,他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你不能要求他对你无底线的顺从...”
“你现在舒服了?你这种自以为是、不知悔改的人还好意思口口声声的说你是我爹?真不知道一把年纪这老脸往哪放?那我现在就跟你明着说了,我法兰西在这世上最讨厌的人就是你,我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见你一面,以后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法兰西就带着英吉利往村口的诊所跑去
“张姨,我朋友被人打了,麻烦你帮忙看一下”
被叫张姨的女人转过头看向门口,快步搬来一个椅子,让英吉利坐在上面,掀起对方的短袖检查起来
“法兰西,这怎么搞的?”
张姨看到英吉利背后那一臂长的红印,疑惑的望着法兰西
“...我爸打的”
“你爸在家里打客人啊?”
“不是,他本来想打我,我朋友...帮我挡了一下”
“咦,你爸不要面子啦?家里有客人还当面打孩子,他不是个挺好面子的人吗?”
“他就那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都多久没回来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爸还要打你,心里委屈吧?”
“没什么感受,可能早就想到了吧”
在谈话的空隙中,张姨很快的为英吉利上好了药,并给了对方一支药膏,让他回去涂两天
出了诊所后,两人沿着回来时的路向车站走去,在站台边等待
“对不起啊,英吉利,让你白挨一顿打”
“道什么歉啊?你又没做错什么事”
英吉利扯出一个笑脸,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没事
“肯定很疼吧”
“你爸手劲是挺大的,不过别担心,我没什么事,毕竟,打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加强大”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真的是打的不够重啊”
“没有,还是挺疼的,所以就劳烦你之后两天帮我涂药喽”
“知道了...”
夕阳透过火车的玻璃窗照在两人身上,气氛早已不似上午时压抑,而是被轻松所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