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开学那天,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洛小涵背着崭新的书包,站在教学楼前,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贝贝,忍不住笑了笑。
“涵涵你看,那本《XXXX》的男主居然转来我们学校了!”贝贝突然拽住我的胳膊,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手里还攥着本封面印着俊男美女小说,正是她最近痴迷的言情读物。
我顺着目光看去,对比半天都找不到人,只好无奈道:“贝贝你这小说看的,都快把现实和剧情混在一起了,我们学校平白无故请书中的人物出来坐坐不成?”
“才没有……”贝贝心虚地反驳,随即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我,“而且我发现,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就是比较大众的设定,好像都有点像顾执寒呢。”
我脚步一顿,转头看贝贝:“这哪像了?”
“就那种……平时一直冷冰冰,对别人都爱答不理,但对自己喜欢的人就特别不一样!”贝贝掰着手指头数,“你看顾执寒,对别人说话不超过五个字,对你却能说一长串,这不就是小说里的专属温柔吗?”
贝贝你的变化让我陌生,小说磕疯了吧?
“别看点小说就乱说,我们认识这么久,顾执寒不都习惯和我说话了?就像对陌生人和熟人说话肯定不一样。”我一本正经地解释,拥有十五岁灵魂的我一点不慌,“不许说了,小小年纪就看这种东西,一点都不合适。”
“涵涵和顾执寒待得久,说话变刻薄了。”
“不是的贝贝,你的错觉。”
“好呀,涵涵你就当是我的错觉~”
总有种不妙的感觉。
我现在彻底想通,要从唯粉转为CP粉!
我悄声向贝贝说:“什么CP粉……”
“CP粉就是情情爱爱呀,就是这么简单,涵涵我俩也都是八岁的大孩子了,你能不能了解一些特殊的知识?”
早知道不让她这么早接触,我的头好大。
冷静,冷静,好,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涵涵你不会生气了吧?”
我眨眨眼,“绝对没有的事。”
就是有点难以消化而已。
贝贝也似乎注意到了我今天的新发型——头上扎着发髻,另一半黑色长发飘飘垂下来,颇有一股灵气逼人的感觉。
“涵涵品味好好。”
“那是自然。”
有台阶我就下,这事应该也算是揭过了?
我还低着个脑袋想怎么让贝贝少提这呢,贝贝不知道什么时候毫无征兆叫出一声——“顾执寒?!神出鬼没,什么时候过来的?”
贝贝有在后面偷讨论熟悉人不太好话然后被抓包的心虚但不多。只是两眼快要瞪出去,我连忙用手表拍下贝贝以前未有表情的一幕。
“这里不让人过?”
“当然可以,那你就快过去呀。”
“班里四人,能到哪去?”
对哦,因为国学双语小学现在只剩四人,偌大的教室空空荡荡的,大家本来要么同桌,要么前桌么,要么后桌,要么前左、前右桌,要么后左、后右桌——四桌椅关系能隔多远?这么一回想贝贝觉得自己的面子已经没有了,居然紧张之下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
傅文深要狠狠瞪向我们仨,“切。”
他前面已小心瞪过,但没发现让他不爽。
我自然翘起二郎腿,皱眉看向他,“嗯?”
这个人到底有完没完?我确实喜欢帅哥,虽然几个哥哥、顾执寒和贝贝已经够让我看,可是我就是喜欢帅哥,帅哥怎么可能看厌呢?但是喜欢皮囊也有界线,这一点我早就明白,而且傅文深还远不及自己周身帅出天际的人,更何况品性也不怎么样。总之我现在对他的态度就是互不打扰,各自安好,没想到这人是必须得收到次教训才能稍稍收敛一星半点而已。
“嗯你个头啊!”傅文深咬咬嘴唇盯着我。
乱、乱、还是乱,每一份乱都对着烦躁。
“我们重新再认识,我承认是我失礼了,主要是我也没抢到居然会有这一天,反正就是心里头烦的很。”
顾执寒一圈胶带,面无表情将他缠住。
和这种智商的人不好。
轻飘飘一句失礼了。
我听这话顿时忍不住笑了两下,“失礼?”此时年仅八岁的小小女孩无形中却有一种神圣不可冒犯的威势,我二郎腿搭着并没有放下,“可我没有感觉到你的真诚,你哪怕坚持一个学期像对待正常同学一样对我呢?”
顾执寒见我想要他说话,便把呜呜乱叫想要挣脱开来的傅文深解开,一手掐着他脖子,眼睛向时钟那边看,“离上课还很远。”微凉的手指力气用的更大了些,周身的气氛冰冷冷,语气虽然没有什么感情夹杂但是带着不容置疑的愿觉:“说。”
切,我这人不和你计较!
傅文深垂眸,眉眼中带着压抑的真诚道:“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只觉得世事无奈——我从未这么真诚的等过一个人,可是你一点也不领情,好!不过我不是什么愿意放弃的人,除了因为我之前对你的失礼外,还有什么?”
“想让我说完一定补偿?”
“对。”
顾执寒将他脖子掐得更紧,“也好意思?”清凉冷漠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温度,如同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但转头看向我时恢复如初。
现在就看洛小涵她想怎么处理。
我会处理好的。
“那我无话可说,就因为以前的事。”
傅文深听闻,脸上惊讶已经不能够隐藏,被顾执寒又用力掐了一下之后保持平静说道:“你真的就只为以前那点事?”忽然他又想起以前顺便把我旁边的某个人得罪了,他也没想直接冲口而出:“是因为顾执寒?可是为什么呢?——难不成你是喜欢他?”
傅文深沉默看着我,小女孩眉目很清朗,即使才八岁的年纪,隐约能看出再过几年我就是个漂亮的少女了。
“我当然喜欢顾执寒他,不喜欢一个人能跟别人做朋友?怎么能问出这么蠢的问题?”我蹙着眉头,平静说道:“我当然喜欢顾执寒,然后肯定不喜欢你,最多就普通同学关系。”
虽然里面有一些装小孩子发言的样子……
暗爽的顾执寒嘴角上扬十几像素点。
傅文深趁机始终全力挣脱,与此同时上课铃声打响,他上课时望向我的眼神有些不同:真是没想到,这种难懂的东西她也明白了吗?还真是人可不可貌样,我还以为有多高尚呢,结果对我抱有敌意的原因就这?真是不理智。
明明是人不可貌相,还有他心声意思是?明明三四岁时他最疯最癫最不理智了好不好?他现在怎么没由来吐槽上我了?
上课铃的脆响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暂时按了下去,我慢悠悠放下搭着的二郎腿,转头看向身侧的贝贝,她正捂着嘴一副强烈欣喜样子,我用胳膊肘轻碰她,压低声音问:“刚才我帅照拍的清楚不?要不要再补一张?”
贝贝手上微型相机差点落下,“啊?”
这都被涵涵发现了?
“顾执寒拍了没?”我故作随口一问。
贝贝小生理所应当地,“为什么要拍他?”
“……涵涵你这样会失去一个开心的我。”我侧目观察了下语文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样子,声音很低又很失落。
失落理由很简单:有照片能慢慢欣赏顾执寒刚刚那种帅,他确实是实打实的帅人胚子,我这么想也没毛病。
贝贝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无奈和我对视,用有点勉强的语气说:“既然如此那我下回给他分一个镜头,不、这种事还是不要有下次。”
“不要忘哦。”
我确实挺期待,顾执寒那颜值定出神图!
而我也渐渐将思绪回到课堂,虽然上课的声音对我而言差不多是背景音,因为现在我现在已经的掌握知识程度完全还不用上课听讲,所以可以没有半分心理负担开小差。而且现在我正在怎么琢磨到下课时把他骂到原形毕露,他会怎么反击,我怎么高效地反击他反击……反正是个非常需要思考的事!
她在想什么?傅文深心声不屑又不满。
可恶打断我,但关掉心声又怕错过信息。
<我可以帮你提取有用信息>
<你什么时候有这功能的?>
<不知道,刚刚才想起>
<谢了,我虚拟数据中最好唯一的朋友>
<嘻嘻嘻>
至于傅文深?他幼儿园时没少给我找茬,虽然每次都遭受报应,但是我觉得并不解气,我回想起之前最多只能将她当普通同学对待,关键现在关系已恶化到这种程度,傅文深没有一点准备和心意就来跟我说要重新认识一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简单原谅曾伤害过自己的人就是欺负自己,我很认可这道理。
“叮叮叮~~~下课了~~~”
好不容易熬过对我来说有点无聊的上课,傅文深站起似要朝着我这边走来,我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等着他的‘表演’。
“洛小涵。”傅文深假装不经意逛到我面前逛在我面前,脸色不好看但少了点趾高气扬,“刚才的事和以前的事我道歉。”
“哦?”我挑了挑眉,“就这?”
关键他也不缺钱,道歉一点东西都不送?我之前说的那些精神损失费是一点都不想拔?一句不要钱的道歉谁都会哈。
“还能怎样?我以前很少都不这么样低声下气跟一个人说话!”傅文深狠狠咬了咬牙,双手握紧在口袋里翻着什么,“我知道之前我总找你麻烦应该是我不对。但我现在想和你重新做同学,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从口袋里翻来覆去一直掏到一些钞票和限量款时尚衣服,八岁男孩很要脸面的甩下这些直接逃出现场,“你别到处传这些东西是我给你的!我傅文深从来就不在意你原不原谅我,反正我也不需要任何人原谅!”
这大嗓门还不如他幼儿园时高。
“一笔勾销?”我我看着他有点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升腾起逗弄想法,“可是这些我家里人随随便便也可以给我买呀,你就不应该想一些跳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道歉手法吗?就这点拿来道歉,你觉得可能吗?”
之前弄我这么多次,我反弄一次不过分~
“你想怎么样?”傅文深的语气有些急躁,那升腾起来怒气都快要把他整个身体包裹了,在他妈妈离开、被哥哥教的一段时间所有积攒下来的一点点教养慢慢被撕裂,“我道歉了!还给了你赔礼的东西!你还想怎样?”
“耍了你一回,我俩算是扯平。”我站起身身高只比他矮了几厘米,带着点憋笑的意味,“你想重新做普通同学可以,那我就当之前的事没发生,你就感谢我这人懒得为难小孩。”
逗这种处于崩溃暴躁边缘的小孩很好玩,介于他给我提供了这么大今后笑料的前提下,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一下。
顾执寒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但是没有动,他恍惚发现我能自己解决问题,有时候不能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而且见我这么开心也没有想要插手打扰的意思,只是在我身后不经意流露出一种欣赏温温柔柔的目光。
是看呆了?还是什么他自己都不得而知。
贝贝已经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以往这个时候他早就开火了,现在留着一脸陶醉的星星眼——“涵涵好飒!”
傅文深的脸色逐渐和缓下来,撂下一句有点嚣张且调侃的话:“听你的语气很不舒服,怎么我这么费劲、你这么勉强?好像我在求你,所以我是不是还得给你感恩戴谢?不可能!”
我白皙小脸憋出红色,身体也估计已经憋出内伤,不多时噗嗤一声笑出声:“所以说你还真有过想求我跟你重新做普通同学?哎呦呦~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还能屈能伸。”
好像是真心改过?就是满脸不情愿别扭。
傅文深往耳朵里塞隔音棉,“你别说话!”
看着傅文深背影和他的动作,贝贝挖苦:“不是我说哈,不想听就不听,搁耳朵里面塞两朵棉花干什么?”
可惜傅文深隔着隔音棉应该是听不到了。
“我们现在该想点新奇玩法,这课程上的是越上越没劲,要不我们通过考核直接免上三天学吧?”我突然提出这个建议,两边眉毛像把小扇子一样扇着,“反正也是学校的规定,只不过我最好的闺蜜贝贝,我有点不确定……”
我这么说是不是伤了贝贝的心?
贝贝突然严肃起来,“我能考过!”
我纯粹多想,刚才那一段话贝贝印象最深的只有‘我最好的闺蜜贝贝’,现在心生美着,估计又要发奋图强狠狠学一把了。
“我可以帮忙。”顾执寒自然出现在身后。
我想帮她,包括她身边的人。
这个心声真是的……
我抬眼看向他——稚嫩鼻梁显得特挺直,唇线干净,白嫩小脸更是完美得没一丝缺陷,黑白分明的眼睛还倒映着我的样子……贝贝口中那种“教科书式男主脸”明明是八岁的年纪,他却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唯独在我面前会露出些微的柔软。
“我替贝贝谢你。”我故作淡定地别过脸,却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髻,心里偷偷泛起暖意,“你也比刚才那个傅文深好看多了,而且人也很好。”
顾执寒听见这话不躲不闪,就这么直愣愣在我眼前嘴角弯起弧度,贝贝可能是因为顾执寒要帮自己还是什么既然没有出声打断这出,这使得我更加不知所措。
我用手挡在面前,“好好的笑什么?”
顾执寒笑容更浓了点,“因为想对你笑。”
不是?你这还不如不解释呢。
我眼神像四处乱飘,看向贝贝吃瓜小眼神直接想到自己现在该说什么话——“别聊这些有的没的,你刚刚不是说要教贝贝更多的东西以保证她通过吗?为了快点实现计划,我们现在事不宜迟马上开始吧。”
才不是找借口!我是提醒他要注意而已!
[“难不成你是喜欢他?”]
顾执寒是和我同年同月生的、就住在对面沈阿姨家的孩子,无论何种情况,都义无反顾站在我这边;我偶尔提到的几句喜好,他会放在心里,第二天就会变出来很多;而且以前和现在都一直很好,好的有点不真实……
日复一日陪伴确实难得,我觉得不对劲。
又在乱想这些东西。
“洛小涵,不一起?”
毫无征兆的熟悉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顾执寒,我先自己想一想,你就先吧。”我晃了晃乱糟糟胡思乱想的脑袋,看着顾执寒那双在等待我的眼眸,我不知道该怎么调节,“你别问,我们虽然关系很好,但是也要有私人空间不是吗?”
“好。”干净清脆、并没有疑问。
为什么?
我猛然将心声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