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克斯那句“无聊透了”像一块石头砸进压抑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哦?”西索狭长的金眸立刻转向芬克斯,嘴角咧开一个夸张而危险的弧度,扑克牌在指间翻飞的速度更快了,“芬克斯君觉得无聊吗?~♠️ 我倒觉得……越来越有趣了呢~♦️”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刚才那四位消失的位置,仿佛在回味那几颗“大苹果”散发出的甜美气息。“那位城主小姐的响指……真是令人心痒难耐的念能力呢~♥️”
飞坦冷哼一声,周身散发出的杀意更加凝练,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气,金眸死死盯着程千鸢消失的空位:“装神弄鬼。” 他讨厌这种被压制、被轻视的感觉,更讨厌对方那看似轻松实则掌控一切的姿态。以及当初…………
伊尔迷依旧面无表情,手中的念针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但他的无神猫眼却缓缓扫过整个大厅,似乎在评估这里的结构和可能的陷阱。“身份不明,实力不明,规则模糊。”他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风险系数高。任务目标需要重新评估。” 他指的是金和凯特寻找的“宝物”,显然,噬星城的水比预想的深得多。
派克诺坦从阴影中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安抚人心的磁性,却也带着洞悉世事的冷静:“他们的傲慢源于实力和地位。‘离吟’……‘赤竹’……‘苓倾’……‘清禾’……‘蚀轲’……” 她一个个念出那些化名,仿佛在品味,“这些名字,连同他们的身份和管辖区域,本身就是一种宣告和威慑。他们在告诉我们,这里是他们的领域,规则由他们制定。”
玛琪倚着墙,淡淡地接话:“警告很明确。‘不得私自内斗’,但允许挑战位置。规则看似简单,实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充满陷阱。‘挑战’的界限在哪里?‘内斗’的定义是什么?那个‘位置下滑到最后’的惩罚,恐怕不仅仅是座位顺序。”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作为直觉系的高手,她感受到了规则文字下潜藏的冷酷。
小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他们很强。消失的方式……是空间移动?还是某种幻象?” 她更关注的是技术层面,“那个响指……是启动某种预设念能力的‘钥匙’?” 她的分析总是冷静而直接。
金摸着下巴,脸上没了平时的跳脱,显得异常严肃:“凯特,你怎么看?这‘噬星城’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浑啊。宝物……真的在这里吗?还是说,这所谓的‘高层’位置和规则本身,就是宝物的一部分?” 他对未知和挑战有着浓厚的兴趣,但此刻更多的是警惕。
凯特握紧了他的长柄镰刀,沉声道:“老师,信息太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位‘离吟’城主,还有她身边的四位阁主、派主、堂主,他们的实力……深不可测。贸然行动,尤其是挑战规则,风险极大。”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库洛洛一直沉默着,他深邃的黑眸如同最幽暗的宇宙,将所有人的反应、每一句对话都吸纳进去。他缓缓抬起手,止住了芬克斯可能再次出口的不满话语,也暂时压制了西索那几乎要沸腾起来的战意。
“芬克斯说的没错,”库洛洛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大厅瞬间安静下来,“争论无益。他们的态度,是既定事实。” 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些空着的、象征着不同“位置”的座椅,最后停留在程千鸢刚才所坐的主位。
“化名,管辖区域,警告……还有那句‘内部成员不得私自内斗’……” 库洛洛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并非笑意,而是一种看到复杂拼图时的兴味,“这并非单纯的傲慢,更是一种精密的控制。他们在构建一个结构,一个等级森严、规则至上、由他们绝对掌控的结构。而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旅团成员,也扫过金、凯特、奇犽等人,“……刚刚被强行嵌入了这个结构的下层。”
他走到主位前,并未坐下,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椅背光滑冰冷的表面。
“挑战规则,是唯一的上升通道,也是他们允许的‘冲突’方式。但‘挑战他’……这个‘他’是谁?由谁决定?规则由谁解释?那位城主小姐的响指,能让我们归位,是否也意味着她能随时剥夺我们的位置,甚至……更多?” 库洛洛的问题一个个抛出,像冰冷的石头投入众人心中,让刚刚被程千鸢暂时“化解”的紧张感,以另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方式重新弥漫开来。
“愤怒、不满、战斗的渴望……”库洛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这些情绪正中他们下怀。他们不需要一群合作者,他们需要的是一群被规则束缚、在规则内互相竞争的……棋子。用位置的高低,激发内部的竞争;用‘不得内斗’的铁律,维持结构的稳定。很精妙的设计。”
他转过身,黑眸中闪烁着智慧与冷酷并存的光芒:
“所以,收起无谓的情绪。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我们成为更合格的棋子。想要跳出棋盘,或者……成为执棋的人,” 他看向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空位,“我们需要的是信息,是耐心,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找到撬动整个结构的支点。”
库洛洛的目光最后落在西索身上,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深意:“西索,真正的大苹果,不会这么轻易让你咬到的。贸然出手,只会暴露自己,成为第一个被剔除的‘不合格品’。”
西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化为更加扭曲而兴奋的表情,他舔了舔嘴唇:“库洛洛……你总是这么令人着迷呢~♣️ 好吧好吧~ 我会……耐心等待的~♥️” 但他眼中燃烧的战意并未熄灭,只是被强行按捺,等待着更“成熟”的时机。
大厅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不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而是一种更深的、暗流汹涌的思考。噬星城的规则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落下。程千鸢的“初次见面”和“祝贺通关”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飘荡,却已被一种冰冷的现实感所取代。
他们不再是纯粹的闯入者或访客。
他们成为了噬星城这座庞大机器中,一枚枚刚刚被安装上去、尚不知自身命运的齿轮。
而齿轮的命运,往往不由自己掌控。除非……能成为那个掌控机器的人,或者,有足够的力量将机器彻底粉碎。
寂静中,只有库洛洛翻动他具现化出的书籍《盗贼的秘笈》时,书页发出的轻微摩擦声,沙沙作响,像是在无声地策划着未来的风暴。大厅穹顶投下的光线,将众人的身影拉长、扭曲,仿佛预示着他们即将在这座神秘而危险的城池中,踏上的是一条布满荆棘与陷阱的未知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