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露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轻快地划过,将上一页登记的广告合作商信息扫尾收束。她用手指压了压纸角,头也没抬,抽出一张新表格,平平整整地铺在面前。
对面椅子被轻轻拉开,发出极细微的声响。有人坐下了。
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唐露等了两息,仍不见来人报出姓名或来意,便抬起眼来。
秋日的阳光从她背后斜斜照过去,正好落在那人身上。蓝紫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在日光下泛出一层极淡极柔的光泽,一双紫眸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唐露的手指微微发颤,那支笔掉落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停在登记簿的边缘。
她盯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赫索托斯。”
赫索托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猫。那白猫正用琉璃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唐露,尾巴一下一下地甩动,细碎的铃声随着动作沙沙作响。
“粽子,你看看,”赫索托斯捏着白猫的小爪子朝唐露挥了挥,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亲昵,“你妈这个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白猫歪了歪脑袋,冲唐露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喵呜”。
唐露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的目光从赫索托斯脸上移到那只白猫身上,又从白猫身上移回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你……怎么也来了?”
“来看看某个抛夫弃子没良心的,过得怎么样。”赫索托斯语气幽怨又可怜,“谁让我们不值钱呢,只能想尽办法,眼巴巴贴上来,怕被丢了。”
唐露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
“怎么不说话?”
赫索托斯凑近,紫眸近在咫尺,里头映着她的脸,幽怨得像是被抛弃了八百回的深闺怨妇,“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来到这里吗?连口水都没有。”
“我去给你泡茶。”
白猫从赫索托斯怀里跳了出来,落在桌面上,踩着轻盈的步子走到唐露搁在桌角的登记簿旁,找了个地方把四肢揣进腹部,趴好。
唐露端着茶杯刚递过去,指尖还没触到桌面,手腕就被一股力道轻轻握住。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带得往前一倾,稳稳当当落进了赫索托斯怀里。
茶杯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他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赫索托斯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肩窝处,蓝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将她半个人笼在里头。
“……赫索托斯。”唐露的声音有些发紧,手上还端着那杯茶,进退不得,“茶要洒了。”
“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你只在意一杯茶?”
他把脸埋进她颈侧,声音闷闷的,“再抱一会儿。好久没抱了。”
唐露无奈,几句话的工夫就知道这人有多怨气深重了。她选择闭嘴。
过了好一会儿,唐露才轻声开口:“你刚刚说费了很大力气才来这里,是怎么回事?”
赫索托斯没有回答。
“赫索托斯?”
“……睡着了。”
唐露额角跳了跳,伸手捏住他的脸往外扯了扯:“你少装。”
赫索托斯吃痛,睁开一只眼,紫眸里含着笑:“找到了就是找到了。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了,你别想把我甩掉。”
唐露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想起现在是工作时间,她挣脱赫索托斯的手,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赫索托斯看着被甩开的手,愣了一会儿,幽幽道:“小云现在很厉害呢,轻而易举就挣脱了我。”
虽有些遗憾不能立刻来一场久别重逢的温存,赫索托斯也不强求。他一只手搭在桌案上,头枕着手臂。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正好铺满了赫索托斯半边身子。蓝紫色的长发在光线下每一缕都泛着细碎、流动的光泽,连睫毛尖上都沾着一层薄薄的金。
他就那样歪着头,枕在手臂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唐露垂着眼,握着笔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纸面上还是一片空白,她的余光里全是他——那只搭在桌沿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袖口下滑,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日光落在那处,能看到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看什么呢?”赫索托斯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真要睡过去了。
唐露收回目光,笔尖在纸上点了点,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没看什么。”
“骗人。”他动了动,换了个方向枕着,脸朝着她这边,眼睛半睁半闭,“你刚才看了我好久。是不是觉得我瘦了?憔悴了?为了找你茶饭不思、形销骨立——”
“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唐露笔尖一顿,终于抬眼看他,语气平静,“我就把你这杯茶收了。”
赫索托斯闭了嘴——虽然那杯茶他其实一口都没喝,也不想喝。只是那双紫眸里盛着的笑意半点没少,亮晶晶的,像是日光底下碎了一地的紫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