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气氛霎时散了个干净,枫秀、阿加雷斯、瓦沙克一人朝一个方向,谁也不看谁。
唐澧枂脑子里嗡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又像是被掏空了。
死了吗?
那么强大,那么优雅美丽,他稍微说两句就被气得跳脚,那个在异世界将他当自己孩子照顾的人,就这样死了?
“哥。”唐澧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闷闷的,像是被捂在枕头里。
唐澧枂低头看去。
弟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揪住了他的衣角。那只手攥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衣角的布料被扯得变了形。唐澧澜没有看他,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想回家了。”
“对的对的,你们明天还有比赛哦,先回斗罗大陆吧?”精灵少女的声音适时地插进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像是有人在一片凝滞的空气里划开了一道口子。
唐澧枂伸出手,覆上弟弟揪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唐澧澜的手有些凉。“那……那,我们,我们回去吧。”
他没再回头去看屏幕,不是不想,是不敢。那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那个人不是他的父亲,他们真的只是血缘上的陌生人,没有真正的亲情,甚至没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培养一段像样的羁绊……
他给了他一个异世界短暂的住所,给了他一个“王子”的身份,然后用那种漫不经心的方式,教了他一些东西。仅此而已。
精灵少女打开了通往斗罗大陆的通道,光芒在眼前铺展开来。
唐澧枂握紧了弟弟的手,迈步走了进去。
“你就不能跳过这段吗?”等人走后,精灵少女责怪地看向鹿灵少女,“他们还是宝宝,就要面对这么残忍的事情,你代码不会打结吗?未成年保护法你融进代码没?”
鹿灵少女挠挠头:“嗨呀,失误失误。”
……
“回来啦?”
唐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语调轻快,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家常的、漫不经心的温柔。她正弯着腰给墙角那排新栽的月季浇水,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水壶里的细流在夕阳下闪着碎金似的光。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妈妈。”
唐澧枂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瞬间,他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唐露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他们的表情,两个少年就已经冲进了她的怀里。
唐澧枂先一步,唐澧澜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像两只被大雨淋透的幼兽终于找到了可以避风的洞穴。他们撞进怀里的力道不小,唐露被冲得后退了半步,水壶里的水晃出来一些,洒在三人的脚边,溅起细小的、亮晶晶的水珠。
“这是怎么了?”
唐露疑惑,下意识把两个孩子同时拢住。水壶被随手搁在一旁的花架上,发出一声轻响,空出来的那只手覆上了唐澧澜的后脑勺,指尖陷进他柔软的头发里。
两人把脸埋在妈妈的肩窝里,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
“饿不饿?”唐露不再追问,关心起其他。
唐澧枂闷闷地“嗯”了一声:“不饿……再抱一会儿。”
唐露嘴角弯了弯:“好,再抱一会儿。”
门廊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把三个人的影子拢在一起,安安稳稳的。
门扉被打开,一道好听的女声从屋内传出:“云云,时间不早了,是不是该去买菜做饭了?”
一道身影从屋内款步走出。银白色的长发倾泻,被一只银灰色的水晶发箍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眉峰微挑,鼻梁挺秀,薄唇轻抿,整张脸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那种清冷不是刻意为之,而是骨子里的,像深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就是凉的。
紫色的眼眸浅浅淡淡,像是被晨雾笼罩的紫藤花海。
那双眼睛在看见唐露的瞬间,漾开了一层薄薄的温柔——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是冰面下透出的一线春光。
然后,那双眼睛落在了唐露怀里的两个孩子身上。
温柔凝结成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眉梢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了些,下颌线绷出一条冷硬的弧度。
清冷、锋利、不可亲近。
唐澧枂:!!!
唐澧澜:!!!
唐澧枂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惊骇万分。
等等等等等——
她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