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昔拿着换洗衣物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我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我下意识地往回收了收手,他却已经转身进了卫生间,关门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程柯凑过来扒我胳膊:“看什么呢,笑得跟偷了糖似的?”
“没什么,”我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言之清说他室友也测了那玩意,结果五花八门的。”
“哦——”程柯拖长了调子,冲盛源挤眉弄眼,“盛源你看,这测试果然火,不止我们知道,楼上宿舍也知道,就连隔壁市都传开了。”
盛源正对着游戏屏幕狂按手柄,头也不抬地接话:“那可不,我高中班群里都炸锅了,班长说他测出来是‘深柜’,差点被我们笑到退群。”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我盯着门板上晃动的光影,脑子里全是晏昔刚才那句“我觉得挺准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冰凉的瓶身愣是被捂出了点温度。
晏昔出来时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洇湿了半件白色T恤。他随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毛巾擦着头发,186cm的身高往那一站,莫名把寝室那点逼仄的空间衬得开阔了些。
“欸季思宴,”盛源忽然暂停游戏转过头,“你测没测?我赌五包辣条,你绝对是钢铁直男。”
程柯跟着起哄:“我赌十包!看季思宴这高冷样,肯定对谈恋爱没兴趣,更别说男的了。”
我握着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晏昔。他正擦到一半的手顿了顿,毛巾搭在肩上,扯了扯嘴角:“没测,无聊。”
盛源“切”了一声:“没劲,肯定是怕测出什么不该有的结果。”
晏昔没接话,拿起桌上的吹风机插上电。轰鸣声里,他忽然抬眼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撞进我来不及收回的视线里,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模糊的涟漪。我慌忙移开目光,假装研究瓶身上的生产日期,耳尖却烫得厉害。
晚上熄灯后,寝室里很快响起程柯和盛源的呼吸声。我睁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黑暗里能清晰地听到对面床铺的动静——晏昔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刚过九点,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言之清发来的消息。
“小念,我跟沈逸飞聊嗨了,这家伙看了我高中拍的所有照片!他说我拍的夕阳特别有感觉,你说他是不是在拍马屁?”
我憋笑着打字:“说不定人家是真心的,毕竟你拍的确实还行。”
“那是!”秒回的消息后面跟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包,“对了,你跟你那几个室友处得咋样?季思宴看着冷冷的,好相处不?”
我指尖悬在屏幕上,扭头往对面看了一眼。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刚好落在晏昔露在被子外面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倒比白天柔和多了。
“还行。”我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那就好,”言之清很快又发来一条,“明天上午没课,我跟沈逸飞约了下楼找你,顺便蹭个早饭,记得罩着我啊。”
我刚回了个“没问题”,对面的床铺又动了动。晏昔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没睡?”
我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啊……嗯,跟言之清聊了两句。”
“他明天要来?”
“你怎么知道?”我愣了下。
“猜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翻了个身,“早上食堂人多,要去得早点。”
我“哦”了一声,心里有点发慌。他怎么连这个都能猜到?
“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要不要一起?”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低低的一声“好”。
放下手机后,寝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可我总觉得那安静里藏着点什么,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得有点紧。我能闻到从对面飘过来的、和白天一样的洗衣液香味,混着淡淡的皂角味,在闷热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摸过来一看,是晏昔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醒了?”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对面的床铺已经空了。往床帘外一看,晏昔正站在窗边系鞋带,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侧影,白T恤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
“醒了。”我掀开被子往下跳,差点踩到程柯掉在地上的拖鞋。
晏昔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好像弯了弯:“动作快点,去晚了豆浆该凉了。”等我们洗漱完,程柯和盛源还睡得昏天暗地。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那边传来言之清的声音:“小念!我跟沈逸飞在宿舍楼下了,快下来接驾!”
“知道了,等着。”我挂了电话,看向晏昔,“他们到了,我去接一下。”
“我跟你一起。”他站起身,运动鞋上的蝴蝶结晃了一下,就再没松开。
走到宿舍楼门口,就看到言之清倚着墙根晃悠,179cm的个子在晨光里格外显眼。一旁,沈逸飞正低头调试相机,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可算下来了,”言之清冲过来拍我后背,力道不轻,“再晚点酱香饼都该被抢光了。”
沈逸飞抬起头,冲我们笑了笑:“你好,沈念,我是沈逸飞,昨天见过。”
“季思宴。”没等我开口,旁边的晏昔(季思宴)已经伸出手,跟沈逸飞轻轻握了握。
“走走走,去食堂!”言之清不由分说拽着我就走,沈逸飞背着相机包跟在后面,晏昔则落在最后,目光时不时扫过我被言之清拽着的胳膊。
往食堂走的路上,言之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抱怨宿舍的热水时好时坏,一会儿兴奋地讲沈逸飞昨晚给他看的夜景照片。沈逸飞偶尔应两句,目光总跟着言之清转,像怕他跑丢似的。
我和晏昔跟在后面,他忽然碰了碰我的胳膊:“住得这么近,以后倒方便串门。”
“嗯,没想到这么巧,”我笑了笑,“他昨晚在楼道里认亲似的喊我,差点被宿管阿姨骂。”
“听着就很吵。”晏昔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目光落在前面言之清蹦蹦跳跳的背影上,“但你好像挺惯着他。”
我愣了下,仔细想想还真是。高中后两年,言之清闯的祸多半是我帮着收拾,他犯的傻也只有我能忍。
“习惯了。”我随口答道。
晏昔没再说话,只是放慢脚步,跟我并排走着。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我忽然想起昨晚他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到了食堂,言之清立刻抢了个四人桌,拍着旁边的空位喊:“小念坐这儿!”
我刚要走过去,手腕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晏昔的指尖带着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袖烫得我一缩。
“坐那边吧,”他朝靠窗的位置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很低,“那边光线好,适合沈逸飞拍照。”
我转头看了眼正举着相机四处打量的沈逸飞,又看了看晏昔垂着的眼睫,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手背,像羽毛扫过,痒意顺着血管一路钻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