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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杰佣:无可救药

他似乎是被船给晃醒的,因为他感觉到一阵摇晃。又好像是被人叫醒的,因为他听见了有人在唤他的名字,似乎带点焦急的音调。

  所以他努力睁开眼。

  很费劲的睁开眼来,先入目的是一扇木门,有些斑驳的木门,身边似乎有人在动作,他没劲扭头看过去。

  意识还有些昏沉,不太清醒的过来,但已经好很多了,起码能勉强看清自己现在身处何地的大概了。

  这地方大约是某间船舱。

  奈布背靠在舱壁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缓了好一会,才扭头看向自己右手边忙活的艾丽。

  他手臂上一直被缠绕在小臂上的绷带被解开,针头扎进皮肉里,艾米丽的手指推动着注射剂的推进器,把那些,有些浑浊的液体输进血管。

  奈布没说话,只沉默的看着,他的意识在逐渐清醒,扭头开始打量这片狭小的空间,鼻间飘着一股潮湿的朽木味。

  另一边的角落里堆放着两具尸体,半凝的鲜血淌在木板上,他们身上穿着的是那身保镖服,两具尸体叠在一起,看不清死法。

  打量的目光还没收回,就听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萨贝达先生,再看几眼,我们就可以和这几吨炸药一起炸成血雾了。”

  奈布收回目光来,撇了一眼身旁的艾米丽,艾米丽已经把注射剂里的药剂推完了,随手把注射针丢到一边去。

  她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他还没说出询问的话,艾米丽已经自顾自的和他解释起来了:

  “那是‘白烟’的解药,嗯,也不算,缓解剂吧,你的抗药性很高,萨贝达先生,这种程度的‘白烟’仅能起麻痹的作用,还不会让你上瘾。”

  目光从正在渗血的针孔上收回,他动手把绷带缠回手臂上去,奈布没应声,但他的疑感像浮在湖面上的浮萍,显而易见。

  艾米丽只抬眼看了他一眼,就向门口靠去,脚步平稳,淡声开口,像配合钢琴奏的提琴:

  “我们,算是盟友吧,至少我先应里佩尔先生的卧底,此次行动,你似乎不太明白具体计划,但别在意,这也是计划进行的前提。”

  艾米丽示意奈布跟上她的步伐。

  把绷带扎好,奈布撑着墙站起来。

  他思考着艾米丽话里信息的虚实;杰克确实没告诉他,他的计划是什么,那个混蛋甚至没说他会来。

  但不管怎么想,奈布都知道,杰克不会空手而来送死:艾米丽的话,确实有几分可信度,再加上……

  艾米丽抛给他的那枚胸针,倒是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模样,沉默的看了会,奈布把这枚三年前他送给杰克的胸针放进口袋,跟上了艾米丽的步伐。

  好吧,目前的处境还是跟上去看着吧。

  走过那俩具尸体的旁边,这次奈布在“不经易间”看清了;鲜血从颈部流出那道极隐敝的割口开在颈脖上,一路几乎划过整个颈部,暴开血管上的所有保护肌。

  脚步不经易间的一顿,几乎微不可查,目光移落到前面,已经离他有了点距离的艾丽身上。

  他眯起眼睛再次仔细的打起这个女人:护士的装束,鞋子和下裙上都沾了血渍,不少;她的口袋里似乎还放着类似手术刀刀柄的器具。

  总得来说,他前面那个“医生”并不如她的样貌那样,无辜悲怀,那双眼眸中染着几分匿在血色中的偏执和爱恋,是对另一个人的全部的倾注。

  跟上步伐,门外的廊道上,横七竖八的倒下了好几个人,都是统一衣装的保镖。

  甲板上没有鲜血下渗的痕迹,那大约是被艾米丽用放倒他的手法,放倒了。

  廊道静悄的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意外的沉默呢。

  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深处的船舱:奈布的手指一直有意无意的搭在枪柄上,有意般抚在保险栓上,锐利的眼眸一直观察着周围,以及前面的艾米丽。

  沉默跟着两人的步伐,算的上是一路无事发生。

  艾米丽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奈布侧身站在艾米丽身后,他的视野里得确保有廊道和艾米丽的身影:

  钥匙插进门锁,还没发出转动锁芯的声音。

  奈布突然眼神一凌,果断拔出枪来,

  枪口对准廊道上的一具倒在地上的人,套着消音器的枪声响起,“咻”的一声,然后是子弹打进肉体的声音,只一枪,打进了那人的腰腹贯穿整个腹部。

  艾米丽开锁的动作一顿,然后低头继续开锁,连疑问都没有,只有冷静萦绕在脑海中催促她动作快点。

  除了她的手有了一些颤抖的抖动。

  奈布仍举着枪,没放下,眼眸紧盯着那具尸体的方向,他没去看艾米丽,也没催促她,只是淡声道:

  “轻点声。”

  艾米丽手上动作一顿,然后点头,放轻了开门的声响,缓缓的推开门页,只听极小心的“吱呀”一声。

  门页似乎也因警告而放松动作,艾米丽率先侧身进去,奈布停在外面站了一会,最后压低身形,静步离开。

  廊外一片寂静,像被没在海里了,声音都传不进来。

  几分钟或者更久过去了,廊道入口的双通通的中隔墙的墙后,突然有人呼出一口气,长长的,吁出一口重气。

  然后,悄然侧头探出掩体,看了一眼廊道尽头的那间舱房,房门已经关上,紧闭着隔绝为外面的一切。

  男人又探了一口气,侧过身来给传讯器发警报信息,手心上的汗一直在渗,手指也在打滑,他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手,低头忽然看见那具尸体:

  那个刚刚被他推出去打掩护的同伴。只是刚醒,只是刚侧头看见他,就被那个雇佣兵一枪打穿腹部。

  ‘真是有够敏锐的,像只猎……’

  他心里啧舌着,突然一愣,手指挥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侧头看他……

  他缓缓的低下头来,他发现,自己的影子映在同伴的尸体上,而自己的影子上覆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时间在他的眼里停下了,观察他的呆滞和渐涌上头的害怕。

  但耳边的寂静已经离席,传来手枪上膛的声音。

  他不敢回头看,离他后的不过几寸的距离 ,一定有个黑漆的枪口指着他的。

  他低着头,手指在未编辑完的信息上停住,:他该怎么办?怎么办!求饶吗?要求饶吗!死死死……死定了!

  死亡似乎已经箭在弘上,他看着通讯器上的发送键,鬼使神差的想:

  ‘求饶他也不会放过我,那不如就直接……’

  手指按下发送的信息键,子弹也没能拦下,射穿了他的后脑勺,从额头穿过,打在对面的铁壁上。

  尸体向前倒去,通讯器从他手里掉落砸在甲板上,然后被鲜血淌过底部。

  奈布弯下腰,手枪被上了保险,插回绑带上去,他在一片艳红中看清荧光的屏幕上的警报传息,和已经发送出去的标识。

  还是慢一步。

  奈布啧了一声,心里全是厌烦得要死的情绪,没再管其他的,他甚至没未得及和艾米丽说一声,就快步离开了这里。

  在心里骂了杰克几百遍的同时,又沿出一股懊悔:

  ‘麻烦死了,早知道不要那东西了!’

  奈布离开的同时,艾米丽那边的舱门被打开,她走出来,来到那具尸体旁,捡起了通讯器看了眼上面的内容。

  然后沉默一会,看了眼奈布离开的方向,把手里的通讯器调开通话界面,给一个编号拨了号过去。

  五秒钟,对面接通了,称得上迅速;一阵忙后,是对面的声音先出来:“永动机……”

  艾米丽沉默一会,似乎不太想说出那个暗号,但对面又在催她,只能极不情愿的开口:“万岁……”

  卢卡在对面“欧耶”一声,听的艾米丽一股无名火升起来,但还是任务为重,她咬咬牙开口:

  “定时器的时间往后调半小时,你控制计时,计划有变。”

  “行。”

  然后艾米丽快速挂断,快到像怕再多一秒就要喷火而出,把对面嬉皮笑脸的卢卡烧死,虽然她从不怀疑卢卡的专业性。

  把通讯器挂断,艾米丽看着手里的通讯器,思考几秒,然后把通迅器摔进血潭里,跟着奈布离开的方向跑去:

  计划变故的有点多,但应该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吧,应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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