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阂

「我们的曾经，谁也没有提起。你身边的人，还会是我吗？」

“哟，名列前茅的李梧央大人，怎么有兴趣来我们十三中读书了？森业市谁人不知十三中都是些抽烟喝酒打架烫头的学生？”凌子煜高傲地坐在桌子上，一只穿着昂贵球鞋的脚踩在椅子上吊儿郎当地看着他。他说的完全正确，只要踏进十三中的校门就不难发现，这里几乎找不到一个黑色头发的人。全是五彩斑斓的发色，而凌子煜也不例外，他的中长发染上雾霾蓝色，耳钉唇钉、眉钉和舌钉一个没落下，活脱脱一个刺头。李梧央没有搭理他，只是默默走到他身边，用那双深黑色的眼眸盯着他看。

凌子煜被他盯得有些愠怒，眉头轻轻皱起，像一只被惹怒的猫。他很疑惑，明明这个位置没有人坐他为什么还有这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凌子煜…这些年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依旧是这个欠扁样。”‘欠扁’也许是能从李梧央嘴里吐出来的最具有侮辱性的一个词语了，其余的不管凌子煜怎么教都没用，就是学不会。凌子煜被他惹烦了，啐了一口随后一把揪起李梧央的发顶吻了上去。

不知是过了多久，直到周围的小弟震惊地和其他班的人分享刚刚看到的场景、直到上课铃打响他们才有些恋恋不舍地分开。凌子煜轻轻舔舐着自己的嘴角，回味那时隔三年才实现的吻。三年、整整三年，或许这对于李梧央不算什么，但对于凌子煜，这三年的每一个夜晚都是煎熬难耐的。在小学时的那六年，是凌子煜最快乐的六年，因为那几年里，每一天他都能见到李梧央。那时的他已经明白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所以他一直都在想着靠近李梧央，想一直陪在李梧央身边，看见他被其他omega表白时会很不甘，但自己又无能为力。他也有想过去找李梧央表白，但他们的关系仅仅只是靠一纸婚约维持下去的。在他看来，李梧央讨厌他，更讨厌长辈私自定下的婚约。长辈常在会面时提起，如果凌子煜和李梧央分化成了一个omega和alpha就结婚。但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状况。

但其实在十二岁分化前，他们还是可以相约出游的好朋友，是婚约毁了这段关系，是所有自作主张的长辈。两个alpha是不可能的，但也许长辈放不下面子，也没有在他们面前提出婚约的问题了。

也许…早就取消了呢。凌子煜的心里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取消婚约的话，就代表他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做好朋友。但他们现在的关系，显然再难回到从前。

婚约这两个字，一直都是些狗血小说里阻拦男女主相爱的事物。青春期的孩子本就敏感多疑，而这种敏感多疑在凌子煜看了狗血小说后愈演愈烈。但他的担心是对的，初一那年李梧央背着他和长辈们谈起了恋爱。李梧央喜欢的那个omega很可爱，是只白兔omega，名叫牧湫。也许是食肉动物的本能，李梧央这头白狼不受控制地被牧湫吸引，与他深陷爱河无法自拔。李梧央是幸福的，但凌子煜截然相反。在得知这件事后的他情绪一蹶不振，平时纨绔的公子哥也变成了被情情爱爱所绑架的孩子。

他把自己封锁起来，努力装作平常模样，可抽的烟越来越多，患上了肺病、原本光滑细腻的手臂上也多出了许多斑驳的刀疤。‘李梧央’这个名字也彻底在他心中沉寂，再也没有说出口过。关于李梧央的东西都被他焚烧殆尽，包括那枚漂亮的——订婚戒指。银制品并不好烧，更何况是镶嵌了钻石的戒指？于是在大火灭去后，他望着那颗钻石和钻石周围融化的银子默默出神。海风伴着沙砾刮过他的脸颊，掺进一滴滴泪水之中……时光荏苒，再见面时都已变成懂得人情世故的大人。

而他为了保护自己而伫立起的高墙，也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猛然瓦解。

成年后的李梧央比凌子煜高出了半个头，曾经有些秃的耳朵和尾巴也长出了许多狼毛，眉眼间也多了不少侵略性。而凌子煜，鬣羚角从小到大都是那么短小可爱。有些alpha总是到初中个子才开始拔高，凌子煜曾经引以为傲的身高差也从他更高变成了李梧央更高。

回过神来，他甩了甩头发，坐到位置上翘起二郎腿和同学攀谈着。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这个空着的位置是李梧央的。他故作无事，趴在桌上睡起了觉。但不知是那颗心再一次被曾经的爱人点燃，还是微微发热的身体都令他难眠。他探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简直烫的离谱，无奈，只好向李梧央求助。

“我发烧了。”这简短的四个字，却用光了他所有勇气。凌子煜用余光撇着他，四中混世魔王就这样被一个刚转来的alpha训得服服帖帖。哦不对，只是他单方面服从而已。

他终于得偿所愿，被李梧央抱起走向保健室。在保健室里他也不老实，尽管脑袋昏昏沉沉，但还是想珍惜和李梧央的独处时间。他的腋下夹着体温计，和李梧央坐在沙发上，靠在他的肩头闻着从他腺体里散发出来的松柏味。可能是烧糊涂了，他梦到李梧央送自己回家，悉心照料自己。

盛夏的凉意总是来之不易，刚上完体育课的学生们都争先恐后地从操场跑回教室享受着从窗户内吹进的风。凌子煜只穿着件单薄的校服短袖，拎着自己的领口来回扇着风，晶莹的汗珠滑过发红的脸滴落在白皙的腿上。李梧央拿着一瓶水走到他身侧，递给他，随后淡淡地说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发烧刚好没几天就开始高频度锻炼。还有，刚运动完别这么快坐下，小心岔气。”刚说完，也不知凌子煜是真岔气还是怎的，一下就捂着胸口抓住他的手腕喊着：“会长大人——我胸口好疼，喘不上气来了，快救救我！”李梧央白了他一眼，无奈地弯下腰将手抚上他捂住胸口的那只手：“哪里疼？这里…还是这里？”他的手泛着凉，直接透过校服在他的胸肌上比划着，像是在故意捣乱。

这才过了一周，凌子煜这个不要脸皮的就彻底缠上李梧央，也许是那个梦和李梧央的态度原因，他一直坚信李梧央也在把自己当朋友看。

至少，还是朋友。

凌子煜微微皱着眉看着他：“我…我说不上来，中间的神经疼，呜……”他急的流下了一滴眼泪，反握住李梧央的手祈求着：“我不信、我不信你不明白，你就帮帮我，我真的疼……”他无助地望着李梧央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丝担忧。

他想对了，下一秒李梧央就有些慌张地抱起他，往医务室走去。但没走多久，凌子煜就凑到他耳边说：“李梧央…我装的，我就是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明明我们是情侣，为什么偏偏要在学校装的那么陌生？”李梧央微微一愣，走到一个没有太阳的角落放下他，单手撑在他靠着的墙边。他背对着太阳，金丝眼镜框闪着光，刺激着凌子煜的眼睛。凌子煜嘴角噙着笑，戏谑地看着他：“怎么？会长大人想在小巷子里强上未婚妻？我真是看不惯你这幅知书达理的打扮，明明摘了眼镜就会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李梧央好似被他惹怒了，微微皱起眉头，撑在他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握起拳头。

“是吗？那我就野兽给你看看。”说着，李梧央钳住凌子煜的下巴逼迫他和自己对视。凌子煜心里十分慌张，但还是勾起嘴角一字一顿地道：“不是要野兽给我看吗？怎么不继续了？”

“凌、子、煜，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小时候你常拿哥哥的身份来压我，但现在你只是学生会的副会长，而且还是靠和会长谈情说爱才拿到的这个职位。不然你以为，谁会因为一点情谊而保下一个被校长要求开除的落魄贵公子？”他说的有真有假，和会长谈情说爱是真，被校长要求开除也是真，但唯一一个落魄公子哥是假。他被气得面红耳赤，一怒之下反驳道：“谈情说爱…你就不觉得自己对不起牧湫？”这种话，只要是经历过一些人情世故的人肯定一下就能听明白，李梧央也不例外：“‘对不起牧湫’？我什么时候对不起她了？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我谈恋爱她能管得着？你的思想真是越来越可笑了。”

凌子煜愣住了，瞳孔在眼眶里一震一震。难道他的意思是，他根本没有女朋友？他不可置信地一再确认，刚刚暧昧而又强劲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荒诞感。

过了一会，他好像冷静了下来。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瞳孔。好一会才开口：

“谁他妈信你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