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树上的雨滴太过急切地想要了解花店里的一切,一个没站稳脚跌落枝头。
或许是雨滴的尖叫声扰乱了那位警官的思绪,才让她忽视了老板眼底的心虚之色,匆匆拿起花束急切地催促同伴开车前往医院。
“啪嗒,啪嗒”
夏末的雨天总是突如其来地猛烈,带着要冲刷一切的不管不顾,引得走廊里等待的警官皱起了眉头。
“这场雨来得真不是时候,明明一切都还没有进展……”
她的视线透过病房的窗户落到松崎梦的身上,眼底的希冀恰好和玻璃上映出的荷兰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松崎小姐,大家都在盼着你安全醒来啊。”
“啪嗒,啪嗒,啪嗒”
松崎梦漫无目的地沿着海滩奔跑,这个世界只有两种颜色,无边的沙滩与无际的汪洋。一切都显得格外缥缈,仿佛下一秒整个世界都会离她而去,但心中的念想告诉她,这里有很重要的人,她只能沿连着天际的道路走去。
这条路好像格外地漫长,周围没有任何地标性的建筑物,只有一片如同太阳光化为了实质的沙滩,沙滩上面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忽远忽近地蓝天像在戏耍她一样永远跑在她面前。
“她不会在这里的,她最讨厌海了”
心底突然冒出的一个念头使松崎梦停下了脚步,她这才开始打量起自己面对的大海。
蔚蓝色的海洋是另一片天空,它是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松崎梦缓缓蹲下身子,用手抚摸了冲上前的海水,但心底却出现了两道不同的声音。
一道声音说这里是她的归宿,海水会汇纳百川,会为她带来世间万物的声音。
另一道声音说海水会将自己与“她”永远地分隔开来。
那个“她”,究竟是谁?自己好像一开始是想要寻找她的,可是怎么会来到她讨厌的海边呢?
松崎梦缓缓站起身,继续打量着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淡绿色的裙摆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摇摆。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变化。
心中的烦躁随着海水的涨潮越来越高,强劲的海风要抹去闯入这个世界的唯一一抹异色。
一个又一个浪花一改原先温和的面貌,带上了要吞噬万物的跃跃欲试。
松崎梦盯着变得汹涌的海面,即使知道可能是无谓的挣扎却还是想要逃离,自己还要去寻找心中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她”。
面对逐渐变高的海浪,她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
只是没想到,原本温暖的沙滩不知何时变成了大海,隐藏在她背后等待她主动坠入深渊。
冰冷又漆黑的世界在吞没着松崎梦,耳边的嘈杂似是指引着的轻声低语,引诱着她进入一个无人问津的地带。
就在她意识模糊之时,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喃
“松崎,这次让我拉着你的手,一起跳进月光里。”
视线模糊之间,松崎梦看到一朵荷兰菊在海水中绽放出两朵如同爆炸一样的火花,照亮了整个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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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崎小姐?您醒了!”
松崎梦的大脑还没有彻底地清醒,就看到了一位警官用看向救世主的眼神看向自己。
松崎梦没有多说什么,笑了笑以示回应,同时不准痕迹地打量着每个人。
那位警官先是关心了松崎梦的身体状况,贴心地为她倒上了一杯温水后才说明来意。
“是这样的松崎小姐,因为爆炸案的波及我们很担忧您的身体状况,但爆炸案损坏了楼内的监控,您的记忆很可能会成为破案的关键,所以我们还是冒昧地打扰了您,希望您能尽可能多地为我们提供您与那位爆炸犯相遇后的经历。”
那位警官说着,微微向前挪动身子,将一张照片递给了松崎梦。
“这是那位爆炸犯的照片,虽然他本人已经被捉拿,但是我们怀疑他很可能有同伙,所以……
松崎小姐?松崎小姐您还好吗?”
病床上的松崎梦在看到那张照片后没多久便突然变得脸色苍白,一只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想要缓解痛苦,另一只手则是因为脱力不小心将水杯摔倒了地上,大片的水渍在被子上晕染开来。
问话的女警官第一时间焦急地上前查看松崎梦的现状,却只是想让她赶紧说出自己的记忆。
另一位男警官沉默着几步走上前,用手按在女警官的肩膀上,示意着她什么。
那位女警官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毁了前面的铺垫,和同伴对视一眼后控制了自己的神色,轻声安抚起松崎梦来。
等到男警官带着医生来到病房时,松崎梦怀中正抱着女警官带来的那束花,看起来神情轻松了不少。
男警官将医生带到后便沉默地找到了一旁,像是一位称职的保镖一般,但眼中的警惕到底是对于谁的,就不得而知了。
医生对着松崎梦左右摆弄了一阵,视线在松崎梦和病例本之间来回徘徊,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松崎梦原先很有可能患有精神疾病或是其他损坏记忆储存功能的病史,导致这次爆炸对她产生的伤害要比一般人更严重,从而导致了她的暂时性失忆。
简而言之就是:
松崎梦个脆皮暂时失忆了。
虽然这次失忆的时间很短,可能三四天就可以完全恢复过来,但急于破案的警官们可等不了这么久。
不过由于之前的失误,女警官也没有开口催促松崎梦,只是依旧用那种恳切地眼神望着她。
松崎梦的脸色没有多大变化,好像这件事与她无关,只是手中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医生在这种环境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男警官依旧用一副与世隔绝地样子发着呆,女警官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松崎梦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挣扎与犹豫。
房间里一时之间除了衣物和花束包装袋的摩擦声之外再无其他。
正当女警官彻底对松崎梦这条线索死心,打算起身离开时,松崎梦突然抬头露出了她那更为苍白的脸色,鲜艳的花朵没有让她明媚起来,反而使她显得更加脆弱。好像她比这温室里娇养出来的花还要弱不禁风,只是在那儿坐着都会随时枯萎,徒留一地无人问津的残渣任凭狂风席卷而无人在意。
女警官一时有些于心不忍,不禁思考起自己刚才的行为来。
于情于理来讲,松崎梦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而她却因为先前的一些风言风语而怀有偏见地对待她,下意识将她放到了嫌犯的位置上……
可刚刚经历了爆炸案的她,住院两天无人探望,一醒来就要面对警察的盘问甚至是怀疑,她却仍旧想着帮她们。
“我好像,想起来了一些东西。”
女警官顺着声音再次对上了松崎梦的眼睛。
犹豫,试探,希冀等复杂的情绪全部拍进澄澈的海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