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驴无声,亦无法动弹,明明是毫无生气的死物,那双无神的大驴眼中,却仿佛藏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
来人随手一扬,将木驴收入袖中,随后衣袖朝下一挥,那被寒冰禁锢的重昭瞬间消失于半空。
他不曾再回首望向漫天的仙影,转身迈步千里,直朝皇城之外而去。身后,青衣的眼睑微微一颤,一缕仙力自掌心升腾而出,终是冲散了寒冰禁制。他一手解开了众仙的束缚,另一手挥出拂尘,试图阻拦梵越的离去。
“留下!”拂尘触及梵越后背的瞬间,一道深沉而庞大的妖力骤然在他背后显现。仙妖之力猛烈碰撞,那拂尘竟瞬间粉碎成两半。
青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数步。
圆月下,那人微微侧首,眉峰如墨染,冷峻而强大。
青衣被一群仙将七手八脚地扶住。
“君上!”
“君上!”
仍有仙将欲追上前,却被青衣抬手制止。
“回来!”
他脸色苍白,目送梵越远去的背影,满心疑惑。
“不必追了,来的是皓月殿主。”
青衣此言一出,众仙皆静默无声。
他们原以为只是小股妖族作乱,谁曾想竟是皓月殿主现身。
传闻皓月殿主从不踏出极北之境,为何今日会亲临人间,救下一个凡人?
青衣同样面露疑色,沉默不语。
——将军府
白苟伫立在大堂之中,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低喝问道:“小姐是何时不见的?”
侍卫跪满了一地,慌乱答道:“回将军,不……不知。”
“胡说!这么多人守着她,难道她还能凭空消失不成!”白苟怒喝,声音几乎震得屋梁嗡嗡作响。
“我们一直守在宗祠外,不敢离开半步!将军,小姐确实没有从宗祠中出来啊!”护卫们彼此对视,眼中皆是恐惧与不安。
白烁那日回京时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又无端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众侍卫心底忐忑,莫非自家小姐真如外界传闻那般,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白苟闻言,面色微变,突然开口道:“去后院看看,那日送小姐回来的驴还在不在?”
侍卫一愣,却不敢迟疑,急忙起身赶往后院。
片刻之后,侍卫回报:“将军,后院圈养的那头驴……莫名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重昭被人从天牢救出的消息也悄然传到了白府。
白苟身形一晃,险些跌倒,一双纤细但稳重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爹。”
白曦一身素服,放下帷帽,露出一张与白烁已不再相似的面容。
“曦儿,你怎么回来了?你妹妹她……”
白苟的声音低沉沙哑,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我都知道了。”白曦轻轻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是,殿下。”大厅中顿时清空,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爹,自从阿烁回京那天起,我就让东宫的人暗中留意府中和重家的消息。得知阿烁失踪后,我立刻赶了回来。”
“难道你知道她去了何处?”
“不知道。”白曦缓缓摇头。
“但我猜,她在家中的突然消失,与重昭被人从天牢救走,必定有关联。”
白曦神色平静,目光越过堂前,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
“其实,自当年从皇陵被您带回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们留不住她。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白苟神色骤变,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曦儿,你……”
“是的,八岁那年发生的一切,我一直都记得。”
白曦轻轻点头,语调如湖水般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白苟怔了一下,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一层厚重的阴影压在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