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发毛。留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绝对不是明智之举,万一有什么野兽或者更可怕的东西潜藏在暗处,他们这两个伤兵败将根本无力抵抗。“不能在这待着。”
苏澄当机立断,指了指远处那几点若隐若现的光亮,“那边有光,不管是什么,总比在这黑地里摸瞎强。走,过去看看。”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腰臀处的剧痛,迈开了步子。苏璃荔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这陌生的荒野中艰难前行。
苏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好一会儿,腿肚子都在打颤,终于觉得脚下的坡度变缓了。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只见山脚下,竟坐落着一座小镇。与刚才那片死寂的荒山野岭截然不同,这小镇灯火通明,宛如一颗镶嵌在黑夜中的明珠。远远望去,无数盏灯笼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隐约还能听到阵阵喧闹的人声、叫卖声和丝竹管弦之音,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那是……"苏澄眼睛一亮,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瞬间注入了一股力量,“有人家!太好了!”
苏璃荔也看到了那座小镇,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我们运气还不算太差。”他轻声说道,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弧度。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加快脚步朝着那光亮处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当他们真正走进小镇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此时明明已是深夜,可这镇上却丝毫没有睡意,反而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街道两旁,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有热气腾腾的特色小吃,香气四溢;有精致巧夺天工的手工艺品,如漆扇、刺绣;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这……”苏澄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这也太热闹了吧?大半夜的,比临潼镇的庙会还要夸张。”他转头看向苏璃荔,发现弟弟也是一脸惊愕,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繁华景象震撼到了。
苏澄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里的人,穿着打扮实在太奇怪了。男子们大多身着圆领或翻领的长袍,腰间束着革带,脚蹬乌皮靴,头戴幞头,显得英气勃勃,倒还罢了。可那些女子……苏澄的眼睛都看直了。她们无一例外地穿着极为宽松的长裙,裙摆曳地,行走间如流云般飘逸。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些裙子竟然没有繁琐的腰封束缚腰部,而是直接将裙腰系在了胸口上方,甚至更高,仅仅用一根细细的系带在胸前打个结固定。外面则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外套(帔帛),随着动作轻轻飘动,若隐若现地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这……"苏澄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这裙子怎么穿成这样?腰都不勒了吗?”
苏璃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些过往的女子身上,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大哥,你看她们的装束,真的很特别。”他压低声音说道,“这种高腰的设计,我在大隋从未见过。而且……”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女子裸露在外的脖颈和锁骨,甚至有些人因为衣衫轻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肌肤,脸色不禁微微一红,声音也变得有些迟疑:“而且……她们的衣服怎么都这么露?这在咱们临潼镇,可是会被当成伤风败俗抓起来的。”
苏澄顺着苏璃荔的目光看去,这一看,心跳也不由得漏了半拍。那些女子行走间,薄如蝉翼的纱衣(帔帛)随风轻扬,根本遮不住什么。大片白嫩细腻的肌肤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夜风中——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精致的锁骨深陷如窝,甚至连圆润的肩膀和半个上臂都清晰可见。在那昏黄的灯笼光晕下,那些肌肤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看得人有些眼晕。
“这……这也太……”苏澄张了张嘴,想找个体面的词来形容,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太豪放了。”他皱着眉,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发现绝大多数女子都是这般打扮,神情自若,仿佛穿着衣服和没穿差不多自在。只有极少数几个年长的妇人,或是带着孩子的母亲,才穿着相对严实的交领襦裙,将脖颈和肩膀裹得严严实实,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大哥,你看。”苏璃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这里的人似乎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你看那些男子,路过时虽然也会多看几眼,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欣赏,并没有那种……猥亵或轻浮的意思。”
确实如此。街上的男子们,无论是书生还是商贾,看到这些衣着清凉的女子,大多只是坦然地驻足赞叹,或是与同伴低声讨论着哪家的衫子颜色更鲜亮,哪家的妆容更时髦。整个街道的氛围开放而包容,完全没有大隋那种“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的压抑感。
苏璃荔看着那些女子露出的雪白肌肤,眉头虽然依旧紧锁,但眼底深处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惊艳。作为从小接受正统礼教长大的世家公子,他本能地觉得这有违妇德,不合礼法。可作为一名有着正常审美的男子,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种大胆奔放的装束,竟意外地衬托出了女子独有的柔美与妩媚。那若隐若现的朦胧感,比完全的遮蔽更让人心动神摇。尤其是当微风拂过,纱衣紧贴身体,勾勒出曼妙曲线的那一刻,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苏澄的目光在那些女子身上流连,越看越觉得惊奇。这里的女子,似乎和他记忆中隋朝那些崇尚清瘦、衣着保守的闺秀完全不同。她们大多长得极美,但不是那种病恹恹的娇弱之美,而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大气磅礴的美。一个个身材丰腴圆润,面若银盘,下巴圆润,走起路来步步生莲,自带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们那白皙如雪的肌肤。在夜灯的映照下,那露出的脖颈、锁骨和手臂,简直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泛着健康而诱人的光泽。
“这也太……"苏澄心里暗自感叹,脑海中浮现出隋朝女子那些层层叠叠、裹得严严实实的襦裙,“怪不得自己听说后世风气开放,这哪是开放啊,这简直是……大胆!看着就让人觉得日子过得好,心里踏实。”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目光中满是欣赏和惊叹,完全忘了自己是从那个礼法森严的隋朝来的。直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才猛地收回视线,有些心虚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苏璃荔。
与此同时,苏璃荔也在心中暗暗咋舌。这些女子的肌肤,真是白皙得过分了。他在隋朝见过不少名门闺秀,自认见识过最好的脂粉和最细腻的皮肤,可跟眼前这些唐代女子比起来,竟显得黯淡无光。那种白,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配上她们自信张扬的神情和大胆暴露的衣着,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感。既让人不敢亵渎,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作为从隋朝那个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女子出行必戴帷帽的时代过来的人,眼前的景象对他来说简直是视觉上的核爆。
苏澄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眼前流光溢彩的长街,低声道:“夜色渐深,我们还是先寻一处客栈落脚吧。”
苏璃荔微微颔首,敛去眼底的惊叹,两人并肩朝着前方那片灯火阑珊处走去。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丝绒,被无数盏彩灯点缀得璀璨夺目。街道两旁,火树银花触手可及,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酒香与脂粉气。他们这一路行来,只见满城仕女如云,皆着绮罗,身姿绰约;少年游侠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苏澄与苏璃荔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女子们多梳高髻,面贴花钿,身着低胸襦裙,披帛在臂弯间流转,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唐气象;男子则多宽袍大袖,或儒雅俊秀,或英气逼人,眉宇间尽是自信。
苏璃荔望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画卷,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心中暗自惊叹:这哪里是凡间,分明是那九天之上的琼楼玉宇落入了红尘。这满街的郎君与娘子,竟无一人不似画中仙,这般风姿,当真是世所罕见……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好看……”
身旁的苏澄闻言,脚步微顿。他侧过头,借着路边那一盏走马灯的暖黄光晕,目光落在苏璃荔那张因惊讶而略显生动的侧脸上。
苏澄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压低声音道:“你也很漂亮啊。”
他的声音混在嘈杂的笙歌与喧闹的人声中,虽轻,却清晰地钻入了苏璃荔的耳中。
苏璃荔猛地回神,转头撞进苏澄那双深邃含笑的眸子里,一时竟分不清这盛唐的夜色与眼前人,哪一个更让人沉醉。灯火映照下,他的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唇角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他轻声回道:“你也很好看呀。”
苏澄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苏璃荔会如此直白地回应,那双总是沉稳含笑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耳根似乎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目光飘向别处,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神,声音也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静:“咳……我们还是先找客栈吧,天色不早了。”
苏璃荔点点头,敛去笑意,两人继续顺着人流往前走。
街道愈发繁华,酒肆茶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