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撷。
他的目光有些呆滞,直勾勾地盯着那盏刚刚点燃的蜡烛。烛火在他清澈的瞳孔中跳跃,映出两点细碎的光芒,却照不进他此刻依旧纷乱如麻的思绪。脑海里那些酥麻的触感、滚烫的呼吸、还有赵琛冗略显生涩却深情无比的吻,如同走马灯一般反复回放,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忽忽,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赵琛冗端着那盏古朴的铜制烛台,步履沉稳地走回床边。随着他的靠近,那一团橘黄色的光晕也随之流动,将原本昏暗阴冷的角落一点点照亮。他小心翼翼地将烛台安置在床头那张有些摇晃的木几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此刻屋内这难得的氛围。
烛光瞬间充盈开来,像是给这间破败的旧居披上了一层薄纱般的金衣。暖洋洋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两人身上,勾勒出赵琛冗挺拔的肩背轮廓,也柔和了苏璃荔脸上尚未褪去的红晕。光影在他们交错的衣褶间跳跃,将那原本属于人鬼交界处的森冷鬼气,硬生生地逼退到了窗棂之外。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起舞,仿佛连时间都在这温暖的静谧中放慢了脚步。
苏璃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跳动的火苗吸引。他的视线随着烛芯轻微的爆裂声而微微颤动,看着那一点橙红在黑暗中顽强地燃烧、摇曳。奇异地是,随着目光的聚焦,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画面逐渐清晰又归于平静,方才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慢慢消散。
“噗通……噗通……"
那颗之前狂乱如擂鼓般的心脏,在烛火的抚慰下,竟也渐渐找回了节奏。虽然依旧比平日快上几分,却不再那是种令人窒息的慌乱,而是一种带着余温的、安稳的律动。他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烛油燃烧的淡淡烟火气,混合着赵琛冗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皂角香,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赵琛冗缓步走到床边。他并未急着坐下,而是缓缓蹲下身来,调整着高度,直至能与坐在床沿的苏璃荔平视。
昏黄的烛光自下而上映照着他的脸庞,柔化了他平日里冷峻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看着苏璃荔那副惊魂未定却又乖巧可爱的模样,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再次被击中。
“璃荔……"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还未散去的缱绻。
他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对方的,温热的呼吸再次交融。那双薄唇轻轻开启,刚想再度覆上那抹令他魂牵梦萦的嫣红,给予一个安抚性的轻吻——
“吱呀——"
一声刺耳且突兀的木门开启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屋内这旖旎静谧的氛围。
紧接着,是一阵沉稳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这间旧居走来。那脚步声在寂静的暮春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心头紧绷的弦上。
苏璃荔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慌乱感如潮水般重新涌上心头。他猛地回过神来,瞳孔微缩,下意识地紧张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身子一缩,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往赵琛冗身边靠了靠,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赵琛冗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想要去遮挡自己那依旧红肿湿润的唇瓣,生怕被外人窥见了刚才的荒唐。
赵琛冗原本正沉浸在即将再次亲吻苏璃荔的甜蜜预期中,那突如其来的打断让他眼中的柔情瞬间凝固,转而化作一抹毫不掩饰的阴鸷。他缓缓直起身,挡在苏璃荔身前,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钉向门口。
当看清推门而入的那人竟是尘夔歌时,赵琛冗的脸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股被打断好事的怒火,混合着对这位“房东”本能的排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他眉峰紧蹙,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冻僵。
而躲在赵琛冗身后的苏璃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苍白俊美却透着几分邪气的脸,让他瞬间想起了之前尘夔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话语——关于自己不准和赵琛冗告状,否则尘夔歌就还要亲自己的警告。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
尘夔歌进了院子,随手将身后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合上,“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将外界的纷扰与阴气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手中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颗水灵灵的青菜和一块色泽鲜红、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这人鬼交界、荒凉破败的临潼镇,这般新鲜的食材显得格外突兀,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烟火气。
他走到了卧房门口。见房门大敞,屋内烛光虽熄却仍有余温,他便毫不见外地直接走了进来。那双幽深如古井般的眸子淡淡一扫,瞬间便捕捉到了屋内两人的姿态——赵琛冗如护犊的老虎般挡在前面,满身戾气;而苏璃荔则像只受惊的鹌鹑,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苏璃荔一见尘夔歌真的进了屋,他吓得脖子一缩,整个人拼命往赵琛冗宽阔的背影后钻,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里。
他只敢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躲在赵琛冗的肩膀后方,偷偷摸摸地观察着尘夔歌的一举一动。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与戒备,睫毛剧烈颤抖着。
尘夔歌迈着那双仿佛不沾尘埃的步子走了进来,目光如炬,瞬间便穿透了赵琛冗高大的身影,精准地锁定了躲在他身后那只“小鹌鹑”。
他看着苏璃荔那副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模样,眉梢微微一挑,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彩。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赵琛冗满身戒备、如临大敌的护妻姿态,与苏璃荔那副羞怯又慌乱的神情,构成了一幅极具张力的画面。
“怎么,见到我就这般怕?”尘夔歌轻笑一声,声音慵懒而磁性,在这寂静的卧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晃了晃手中提着的竹篮,里面的五花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你们想吃什么?红烧肉?还是清蒸鱼?我去做。”
然而,当尘夔歌的声音传入耳中时,苏璃荔的心跳却并非因为恐惧而加速,而是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
那一瞬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了之前的画面——幽暗的光线下,尘夔歌那张俊美却带着邪气的脸突然逼近,微凉的唇瓣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覆上他的唇,那种被强势掌控、呼吸被掠夺的触感,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官深处。
那股酥麻感顺着脊椎再次窜遍全身,让苏璃荔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比刚才被赵琛冗亲吻时还要红上几分。这是一种混杂着羞耻、惊悸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慌乱的心动。他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双手死死攥着赵琛冗背后的衣料,整个人更是拼命往赵琛冗身后缩去,仿佛只要藏得够深,就能避开那道让他心慌意乱的目光,就能忘掉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吻。
赵琛冗闻言,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侧过身,用宽阔的肩膀将苏璃荔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只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死死瞪着尘夔歌。那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敌意,仿佛在说:你若敢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随便,”赵琛冗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语气冷淡至极,透着一股强压下的不耐烦,“你看着做吧。”
然而,身后的苏璃荔可没赵琛冗这般镇定。
听到尘夔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再加上对方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自己,苏璃荔的神经瞬间绷到了极致。他紧张地瞪大了双眼,目光死死盯着尘夔歌的一举一动,生怕下一秒这个深不可测的鬼修就会突然扔掉手中的菜篮,像之前那样毫无预兆地冲过来,再次对他做出那些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失控的举动。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双手紧紧抓着赵琛冗腰间的衣带,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头沉睡的“猛兽”。
他会过来吗? 苏璃荔在心里疯狂呐喊,他会不会又突然亲我?或者……更过分的事情?
想起之前那个带着侵略性的吻,苏璃荔的脸颊再次滚烫起来,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赵琛冗的背脊里,变成一个小透明。
尘夔歌见赵琛冗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看了一场有趣的闹剧。他嘴角噙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竹篮,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嗯……既然赵公子没什么特别吩咐,那我就随便做了。正好这五花肉肥瘦相间,炖烂了些,入口即化,最适合给受惊的小兔子补补身子。”
说完,他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屋外的小厨房走去。
随着尘夔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往厨房的拐角处,苏璃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点点。
他要去做饭了……暂时不会冲过来对我做什么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剂定心丸,让他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稍微回落了一些。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死死抓着赵琛冗衣角的手指也微微松开了一点,掌心里已是一片湿冷的汗渍。
但即便如此,那份紧张感并未完全消散。
他的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门口,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窗外风吹草动的声音,生怕下一秒那熟悉的脚步声又会折返。脑海里那些关于尘夔歌的“劣迹”——尤其是那个带着侵略性、让他心跳失控的吻,依然像烙印一样清晰。
“真的只是去做饭吗?”苏璃荔在心里小声嘀咕,身体依旧下意识地往赵琛冗怀里缩了缩,像只受了惊吓后尚未完全恢复安全感的小兽,“他刚才那个眼神……明明就是在调侃我……"
想起尘夔歌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苏璃荔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烫。那种混杂着羞耻、慌乱以及一丝难以启齿的悸动,让他的心跳依旧比平时快上几分,只是不再是因为纯粹的恐惧,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赵琛冗看着苏璃荔那副如惊弓之鸟般的模样,紧绷的唇角终究是忍不住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这小家伙,平日里看着乖巧,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胆小成这样?
他长臂一伸,顺势将苏璃荔整个人揽入怀中,让那颗慌乱的小脑袋稳稳地靠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抬起,指腹轻轻摩挲着苏璃荔那依旧带着几分潮红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猫。
“怎么了?”赵琛冗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苏璃荔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丝好笑,“怕他?”
感受到腰间传来的稳固力量和脸颊上熟悉的温度,苏璃荔心中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一些。他像只找到了避风港的小兽,顺势往赵琛冗怀里更深地缩了缩,鼻尖埋进对方带着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