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琛冗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嘴唇的刹那,变故陡生!
原本如同入定老僧般纹丝不动的尘夔歌,眸中精光乍现。那只一直垂落在薄褥上的大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赵琛冗的手腕。那力道极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绝非一个“病入膏肓”之人所能拥有,但在苏璃荔的角度看去,只当是病人情急之下的爆发。
紧接着,尘夔歌身子微微前倾,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张开嘴,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住了赵琛冗指尖那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
“咔嚓”一声轻响,糕点碎裂。
这一口咬得极狠,牙齿甚至险些蹭过赵琛冗的指尖,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又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这是我的,谁也别想染指,哪怕是你赵琛冗拿着,也只能进我的嘴!
赵琛冗手腕被制,指尖感受着对方温热的呼吸和牙齿的触感,整个人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并未挣脱,反而顺势松开了手指,任由尘夔歌将那块糕点夺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迸发出无数看不见的火花,那是两个猎手在猎物面前无声的嘶吼。
一旁的吴炎炽看得真切,差点没从方凳上笑跌下来,连忙用手中的柳叶遮住嘴角,肩膀微微耸动,心中暗叹:妙啊!这一口咬下去,咬碎的是糕点,崩掉的可是两位公子的体面。这哪是治病,分明是治心疾呢!
赵琛冗见尘夔歌终于咬住了糕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眯眯地故意将手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戳到对方的喉咙口。他这动作绝非体贴,分明是带着几分恶意的逼迫——仿佛在说:怎么?咬都咬了,难不成还要吐出来不成?当着苏璃荔的面,你这位“病号”敢不敢失仪?
他眼底的笑意不达眼底,透着一股子看好戏的凉薄,嘴上却假惺惺地说道:“尘兄既然开了金口,便请慢慢咀嚼,莫要急着重吞,免得噎着了,到时候苏三又要心疼。”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提醒尘夔歌:你现在的一举一动,苏璃荔可都盯着呢,你最好给我演全套了。
尘夔歌面色铁青,腮帮子僵硬地鼓动了几下。那桂花糕在他口中味同嚼蜡,甚至带着一丝赵琛冗指尖沾染的讨厌气息。他强忍着将这块“嗟来之食”咽下去的冲动,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下一口苦胆。他的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赵琛冗那张欠揍的笑脸,心中早已将对方千刀万剐:若非苏璃荔在此看着,我定要将你这只手连同糕点一起折断!
待最后一口勉强咽下,尘夔歌刚想偏过头去,用沉默宣告结束,却见赵琛冗的手丝毫未退,反而变本加厉。
只见赵琛冗动作娴熟地再次拈起一块糕点,这一次,他故意将糕点在尘夔歌唇边晃了晃,像是在逗弄一只被困住的野兽。他将糕点稳稳递到尘夔歌嘴边,距离近得有些冒犯,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再来一块?尘兄莫不是嫌少?璃荔可是盼着你早日康复呢。你若只吃一口便停,岂不是显得体力不支、病入膏肓?到时候璃荔还要为你忧心,还得亲自照顾你……啧,他刚砍完竹子,手都酸了,怎么忍心让他再受累?还是赵某多喂几口,让尘兄早日‘生龙活虎’。”
这番话冠冕堂皇,实则全是陷阱:你不吃,就是让苏璃荔担心受累;你吃了,就是我赵琛冗在施舍你,你在欠我的人情。
对面的吴炎炽坐在方凳上,看得差点笑出声来。他太懂赵琛冗这招“捧杀”了,这哪里是喂饭,分明是把刀子往尘夔歌心窝里捅。他用手中的柳叶掩住嘴角,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心想:好一招借刀杀人!尘夔歌此刻怕是恨不得把这桌子掀了,可为了在苏璃荔面前维持形象,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精彩,实在精彩!
尘夔歌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却死死盯着赵琛冗,仿佛在酝酿一场风暴。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桌边苏璃荔那张写满期盼的脸时,所有即将爆发的怒火都被强行压回了心底。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般,再次微微前倾,十分“配合”地张开了嘴,精准地咬住了赵琛冗递来的第二块糕点。
这一口,咬得比刚才更狠,仿佛要将手中的糕点连同赵琛冗那根可恶的手指一并嚼碎吞下。
赵琛冗见状,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谑的轻蔑。他非但没有因对方那近乎凶狠的咬合力而退缩,反而像是逗弄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猛兽,或是喂食路边不知好歹的野猫野狗一般,手腕灵活地一抖,在尘夔歌松口的瞬间,又顺势送上了第三块、第四块……
“乖,再吃一块。”赵琛冗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指,手上的动作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这块甜,这块软,尘兄多吃点,才有力气尽快好起来啊。”
他喂得行云流水,一块接着一块,根本不给尘夔歌喘息和拒绝的机会。那姿态哪里像是在照顾病人,分明是在享受一种掌控对手的快感。每一次递送,他都故意将糕点在尘夔歌唇边停顿片刻,看着对方不得不为了维持形象而主动凑上前去咬住,那种被迫低头的屈辱感,让赵琛冗心中的愉悦达到了顶峰。
尘夔歌腮帮子鼓得高高的,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那些原本香甜可口的桂花糕,此刻在他口中如同蜡丸一般难以下咽,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仇敌的挑衅。他的脸色越来越黑,眼神越来越冷,可偏偏在苏璃荔看来,这只是病人努力进食的认真模样。
对面的吴炎炽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手中的柳叶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整个人僵坐在方凳上,嘴巴微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见过无数奇闻异事,见过鬼怪斗法,却从未见过这般荒诞的场景——两个势同水火的情敌,一个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拼命投喂;一个冷得像座冰山,却不得不像只听话的家畜般张口就吃。
苏璃荔捧着那只粗陶水盏,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原本只想着尘夔歌能勉强吃下一两块,稍稍垫垫肚子便好,毕竟那位可是平日里连眼神都能冻伤人的冷面煞星。可谁曾想,今日这“病”竟让尘夔歌变得如此……乖顺?
看着尘夔歌像只被驯服的大猫一般,赵琛冗喂一块,他便机械地张口咬一块,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咀嚼,全程没有半句怨言,甚至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苏璃荔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奇与欣慰:原来尘兄病重时,竟是这般听话的模样?看来以前是我太凶了,没能发现他这一面。 他看得入神,连手中的水盏倾斜了都未察觉,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
赵琛冗将碟中最后一块桂花糕拈起,动作娴熟而迅速,趁着尘夔歌刚咽下上一口的间隙,毫不客气地直接塞进了对方嘴里,堵住了所有可能发出的抗议声。
“好了,吃饱了。”赵琛冗笑眯眯地收回手,随即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瞳孔地震的动作——他并未去找帕子,而是顺势抬起手背,极其自然、甚至带着几分亲昵地替尘夔歌擦去了嘴角沾着的一点糕点碎屑。
那手背划过尘夔歌唇边的瞬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瓷器,可赵琛冗眼底的笑意却充满了挑衅与戏谑。他在用这种看似体贴的动作告诉尘夔歌:看,你现在连嘴角都要我来擦,你在苏璃荔面前,就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废人,而我,是唯一能掌控你的人。
尘夔歌被迫承受了这最后一击。他僵硬地咽下口中那块甜腻的糕点,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吞下的是一块烧红的炭火。
待口中食物尽数咽下,尘夔歌缓缓抬起头。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先是在苏璃荔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到苏璃荔那一脸纯真无邪、满是欣慰的笑容时,他心头那股滔天的怒火硬生生被压下去三分,化作一丝无奈的苦涩。罢了,只要他高兴,这点屈辱我便受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移向了身旁的赵琛冗。
那一瞬间,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尘夔歌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感激,只有赤裸裸的杀意与警告,仿佛在说:手背擦嘴?赵琛冗,你最好祈祷今晚别睡着,否则我定将你这只手剁下来喂狗!
赵琛冗见尘夔歌虽满眼杀意却强自按捺,心中那股恶作剧般的快感更是达到了顶峰。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忽然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尘夔歌的脸颊。
“啧,还挺软。”赵琛冗指尖用力,将那冷硬的面皮揉捏得有些变形,语气轻佻得仿佛在逗弄街边讨食的猫狗,“吃饱了就乖些,别总板着张脸,小心吓坏了璃荔。”
这一捏,简直是踩在了尘夔歌的尊严上跳舞。
尘夔歌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本能地想要偏头躲开,甚至脑海中已经闪过了一百种将这只手折断的方式。然而,他的余光瞥见了桌边苏璃荔那道专注而欣慰的目光。那位单纯的小公子正满眼慈爱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只终于肯听话进食的珍稀瑞兽。
若此刻躲开或发作,势必惊扰了苏璃荔的兴致,甚至让他觉得自己病情反复、性情暴躁。
在这电光火石的权衡之下,尘夔歌硬生生止住了躲闪的动作。他像一尊被迫定格的石像,僵硬地维持着被捏住脸颊的姿势,任由赵琛冗那带着恶意的手指在自己脸上肆意揉搓。那份屈辱感顺着血液直冲头顶,他却只能咬紧牙关,乖乖地任由对方摆布,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漏出一丝杀气吓到那个傻乎乎看着自己的人。
赵琛冗显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隐忍,眼底的笑意愈发猖狂。他捏了好一会儿,直到觉得手感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松开手,指尖还故意在尘夔歌脸侧轻轻弹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好了,不逗你了。”
赵琛冗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轻薄无礼的人不是自己一般。他转过身,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温润如玉、关切备至的模样,笑眯眯地看向苏璃荔,语气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璃荔,你瞧,尘兄这不是挺配合的吗?看来这病啊,只要有人用心哄着,好得比谁都快。刚才这一顿吃下去,气色都红润了不少呢。”
他说着,还特意指了指尘夔歌那被捏得微红、尚未完全恢复冷峻表情的脸颊,一副“你看我多会照顾人”的得意神态。
苏璃荔捧着水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见了鬼”的惊愕表情。他眨巴着眼睛,目光在尘夔歌那张被捏得微红、尚未来得及恢复冷峻的脸,和赵琛冗那只刚刚“作恶”的手之间来回游移。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尘夔歌是那个高不可攀、冷若冰霜的人,是连眼神都能吓退百鬼的煞星。可刚才……刚才那只手捏在脸上,尘兄居然像只被顺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