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煊、尘晰和赵琛冗篇 4）

微扬，似笑非笑，声音懒散得像被晒软的柳枝：“五哥，你一大早躲在树上，还砸晏卿手指，我还没问清楚呢，你怎么还反咬一口？”

　　话音未落，帐内一人猛地站起，正是尘晰。他双颊泛红，额上青筋微跳，气鼓鼓地瞪着尘煊，手中还攥着一枚未掷出的石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身量不高，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烈日晒得倔强挺立的小松。他怒视尘煊，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尖锐与急切：“谁让你被晏卿那蠢货挑衅还不还手！”话到此处，却忽地顿住，偷瞄了尘煊一眼，见对方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便又压低声音，嘟囔道：“我、我这是替你出头……”

　　赵琛冗猛地瞪大眼睛，他一脸惊诧，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声音拔高：“替煊哥出头？五哥原来这么护短的吗！”他目光在尘晰与尘煊之间来回扫视，仿佛要从他们脸上挖出什么隐秘来。

　　尘晰被赵琛冗那句“护短”说得脸颊骤然一红，像是被烈日灼了一下，耳尖都泛起薄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热意。他猛地别过脸去，避开众人目光，下颌微扬，故作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谁、谁护短了！”话音未落，喉结轻轻滚动，显出几分心虚的僵硬。他站在案几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间革带上的铜扣，指腹被晒得微烫，连带心口也像被火燎过一般。

　　“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弟弟！”他补了一句，语气强硬，却不敢回头去看尘煊的脸。帐内一时静了片刻，只有帐外士卒操练的号子声隐约传来，夹杂着马蹄踏地的闷响，像鼓点敲在人心上。风从帐缝钻入，吹动案上竹简一角，沙沙作响，仿佛在替他掩饰那点慌乱。

　　尘煊却轻笑一声，眸光如水，深不见底。他缓缓直起身子，不再倚靠门框，步履轻悄地向前踱了两步，靴底踩在铺着芦席的地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冷泉滴落石上：“我看可不是护短……你这是受秦王指使，暗中保护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内空气仿佛凝滞。尘晰浑身一僵，瞳孔微缩，手中那茶盏猛地一抖，茶水泼出半盏，溅在案几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像极了他此刻慌乱的心绪。他险些握不住盏，指尖发凉，与帐外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

　　“谁说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拔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是正好路过！”他强自镇定，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惊得帐角铜铃轻晃。他目光游移，不敢与尘煊对视，只盯着案上那片水渍，仿佛能从中看出什么破绽来。“秦王哪有那个闲工夫管你！”他嘟囔着，语气却已软了三分，像被戳破的皮囊，泄了气。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军营气息——皮革与铁锈的腥涩、干草被晒透后的焦香、远处马厩飘来的草料与马汗混合的浊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艾草烟味，那是军中医官为驱蚊虫而燃的。

　　赵琛冗猛地一拍大腿，双眼圆睁，恍然大悟般低呼：“原来是王上的人！”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帐外的风，“难怪能神不知鬼不觉摸进这重兵把守的军营！”他目光在尘晰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从他那身不起眼的玄色短打中看出什么玄机来。

　　“咱们这营盘，连只野狗都难溜进来，你倒好，今早砸了晏卿的手指——原来是有王命在身！”

　　话音未落，尘煊忽然轻笑一声，唇角勾起，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似藏着一缕锋利的寒光。他缓步上前，步履轻悄，如猫行于夜，忽然凑近赵琛冗耳边，气息微凉，与帐外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有意思……”他声音低沉，几乎只余气音，“王上这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被人欺负？”

　　那语调轻佻，却字字如针，刺入人心。赵琛冗浑身一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摸着下巴嘿嘿干笑：“说不定两者都有。”他抬眼瞥向尘煊，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毕竟你可是王上看重的人之一。”

　　尘煊不语，只是缓缓直起身子，玄色衣袖轻拂，如风过林。他转身，抬手“啪”地一声拍在尘晰肩头，力道不重，却让对方猛地一颤。尘晰正低头捧着茶盏，茶汤微凉，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他抬眼，正对上尘煊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眸光如水，却深不见底，仿佛能照见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五哥就五哥嘛，”尘煊语调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还躲什么躲？王上派你来就派了，还得藏着掖着，跟做贼似的。”他嘴角微扬，语气里却无讥讽，反倒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难不成，怕我谢你？”

　　尘晰抿了抿唇，终是长叹一声，将手中茶盏一饮而尽，茶汤凉涩，却压下了心头翻涌的纷乱。他放下盏，声音低沉却清晰：“是王上让我暗中保护。”

　　帐内一时寂静。

　　尘煊轻笑一声，眼底却多了几分认真：“那以后就别躲了。”他转头，直视尘晰，桃花眼在光下泛出潋滟的波光，“一起行动，省得互相误伤。”他语气随意，却字字如钉。

　　尘煊话音落下，帐内一时沉寂。他忽然转头，目光如电，直刺赵琛冗：“什么叫‘之一’？”他挑眉，眉峰如刀裁，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是嗅到了风中异样的气息，“除我以外，还有谁被王上看重？”

　　他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反似藏着一缕试探的锋芒。他缓步踱至赵琛冗面前，靴底踩在芦席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夜行的猎手逼近猎物。他站定，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对方，语气轻佻却暗藏压迫：“正好五哥在这，不如一起说清楚——王上心里，到底有几把‘利刃’？”

　　赵琛冗被他盯得发毛，下意识挠了挠头，铠甲肩甲上的铜钉随着动作轻响，发出“叮当”一声脆响。他干笑两声，声音却透着心虚：“这……这可是大实话！我哪敢胡说？”他目光游移，不敢直视尘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桃花眼，只得讪讪道：“听说尘家那几个，王上都挺看重的……还有我，也、也包括在内。”

　　“哦？”尘煊眉梢一扬，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