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谣一路都在强忍着内心的悲痛,身为大师姐,她是师弟师妹们的主心骨,她若垮了,大家该怎么办?
可是,当看到秋瑾夕那惨白如纸的面色、青紫干裂的嘴唇,慕谣再也绷不住了,泪水决堤而出,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簌簌滚落。
她本以为重生能改写应联宗全员覆灭的命运,可此刻的无力感却如噩梦重现,让她仿佛又回到了四师妹惨死的那一天。
直到这时,她才疑惑到:重生,究竟是上天恩赐的转机,还是对她无力护佑宗门的残酷惩罚?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四师妹精心准备礼物的模样,给她的暹罗花有助于修为提升,给小师妹的安颜花能养颜美容,每一份都贴合着大家的需求,是那么的用心。
她强忍心中悲伤问道:“可否去问过青云宗的弟子有没有解药。”
这不提还好,一提就连一向以温和著称的宴子墨都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我们去的时候那几个青云宗弟子早已死亡,青云宗把一切罪过都推到了那几个外门弟子身上,我们什么也干不了。”
慕瑶心里明白青云宗行为的意思,搞废她们的亲传弟子,将罪过推到几个外门弟子身上。典型的替罪羊招数。
她不信如果没有青云宗的授意,几个外门弟子会胆大到来动他们的亲传弟子 并挑起两宗之间的矛盾。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也是徒劳。
还没等慕谣从悲伤中缓过神来,就听到门外一声娇叱。
她这才恍然想起,屋里少了两个人。一直留意着她情绪的宴子墨,立刻猜到她的心思,轻声解释道:“我们没叫小师妹过来,她年纪还小,怕她承受不住。”
慕谣此刻脑袋昏沉,满心悲戚,只模糊听到“小师妹”三个字,抬手抹了把泪,就往门外走去。
门外的安之渔,全然不顾慕谣之前的失态,见她出来,急忙呼喊:“大师姐,这边,让大师兄放我进去。”
祁连被这一喊分了神,下意识回头看向慕谣。安之渔瞅准时机,仗着身高娇小灵活,从祁连胳膊下一闪而过。
祁连见状,本想让站在门口的慕谣拦下她,却见慕谣主动侧身让开了路,心中顿时明了她的用意,便不再言语。
慕瑶主动让开并不是下意识的动作,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知晓真相的权利,年纪小可不是随意糊弄的理由。
宴子墨没料到安之渔会如此轻易地闯进来,刚要抬手阻拦她的视线,就被一直沉默寡言的月影仙尊伸手拦下。
月影仙尊微微摇头,示意他有些事不必做第二遍。
此时,月影仙尊已在心中斟酌好安慰安之渔的言辞,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安之渔超乎寻常的平静,她是众人中唯一情绪波澜不惊的。
安之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秋瑾夕的面容,轻轻抬手,将她额边凌乱的碎发理顺,动作轻柔而缓慢。
屋内一片死寂,她的声音格外清晰:“师傅,要是我今天没来找四师姐,是不是就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语调平淡,没有丝毫起伏,却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安之渔直直地盯着月影仙尊的眼睛,眼神中满是困惑,似乎真的被这个问题深深困扰。
月影仙尊被她看得心头一紧,避开了目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毕竟他方才心底确实有这个念头。
安之渔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没再追问,转而看向宴子墨,那是她平日里最为信赖的丹修二师兄,她眼中尚存一丝期许:
“二师兄,四师姐所中的毒,真的就没救了吗?”
宴子墨别过头,避开她的目光,紧抿双唇,沉默不语。态度已然表明一切。
安之渔眼里的光又熄灭下去,她能感受到现在的秋瑾夕能活着一定是靠什么珍贵的灵药吊着一条命,现在无能为力的局面怪不得屋内任何人。
厉艟云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修仙多年,他并非不能直面生死,可眼睁睁看着昨日还与他拌嘴嬉闹的四师妹如今奄奄一息,他心如刀绞。“我去宰了那帮混蛋!”他猛地起身,双眼通红,声嘶力竭。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开口阻拦的竟是安之渔。她看上去远比其他人镇定,可微微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她的内心。“站住,我们连四师姐中的什么毒都不清楚,你现在冲过去,是想让我再去病床前守着你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厉艟云紧攥双拳,望着她颤抖的双手,终究还是泄了气,脚步一顿,扭头望向窗外,抬手抹泪。
“如今,恐怕只有百毒草能救瑾夕。”
祁连打破沉默,话一出口,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他,他只觉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我曾在古籍中见过,此草可解百毒,或许能救四师妹。”
见多识广的月影仙尊略一思索,接话道:“可是生长在极寒之地的百毒草?我有点印象,几百年前,修士们为夺此草纷争不断,如今只有仅存的一株,由雪狼族看守。”
慕谣敏锐地察觉到,听到“雪狼族”三个字时,安之渔的身体明显一僵。
不,实则从“百毒草”三字入耳,她就神色有异,只是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秋瑾夕身上,未曾留意。
慕谣不动声色地朝安之渔挪了几步,将她护在身后。
厉艟云一听,急得跳脚:“那还等什么,我们去雪狼族要草便是!”
宴子墨白了他一眼,见月影仙尊无意多言,便替他解惑:“且不说人族与妖族积怨已久,单是找寻雪狼族就难如登天。他们一族生性孤傲,守护仙草百年,那是留给下任圣女的圣物,与你非亲非故,怎会拱手相让?”
厉艟云一听,挠挠头:“那我去色诱雪狼族圣女,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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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之渔听到“百毒草”三个字,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她的内心仿若有两个小人激烈争斗:一个劝她莫要冲动,为了救秋瑾夕消耗一株百毒草不值得;另一个却喊着,这是救四师姐的唯一希望。
她望向秋瑾夕,眼中满是挣扎。就在犹豫之际,秋瑾夕袖口滑落一张纸条,她捡起来查看,上面详细记录着她的爱好、生辰与日常习惯。
安之渔只觉热血上涌,目光落在纸条左下角“详细见日记”几个字上,好奇心顿起。
她颤抖着伸手,翻开秋瑾夕桌上的日记,本以为会是满篇斥责——毕竟两人见面就吵,没几句好话。
然而,看清日记内容的瞬间,她只觉喉咙干涩,眼眶发热。再抬头时,眼中已满是决绝。
宴子墨刚要数落厉艟云的荒唐,却瞥见不知何时走出慕谣身后的安之渔。他一怔,话卡在喉咙。
就见安之渔“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朗声道:“徒儿愿往雪狼族一试,望师傅成全!”
她的眼神坚定如铁,透着破釜沉舟的勇气,瘦弱的身躯此刻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任谁也无法动摇她的决心。
月影仙尊凝视着跪地的安之渔,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与犹豫。屋内静谧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良久,他微微叹息,开口道:“之渔,此行艰险万分,你修为低下,雪狼族领地神秘莫测,又对人族心怀戒备,你若前去,为师实在放心不下。”
安之渔抬起头,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月影仙尊的视线,“师傅,四师姐于我至关重要,往昔种种争吵打闹,如今想来皆是情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明明有着生机却离我们而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拼上一拼。”她的声音无比坚毅。
慕谣走上前,轻轻扶起安之渔,看向月影仙尊的眼神是同样的坚定:“师尊,小师妹她若心意已决,大树是留不住雌鹰的,她终究是要脱离大树的怀抱,去往更广阔的世界。
慕瑶也不愿看这四师妹痛苦的模样,若师尊还是不放心我愿陪同小师妹一同前往。我们齐心协力,定能寻得百毒草,挽回四师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