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钢琴

半晌，她才勉强抬起手腕，垂着眼点开消息。

是陆安然发来的，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书店挑习题，末尾附带一张随手拍的窗外晚霞。

温热的字句稍稍抚平一点刺骨的寒意。

江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迟迟敲不出半个字。

她不想把这一团烂摊子说给陆安然听，不想把自己狼狈崩溃的一面摊开。

她简单回了句“好，到时候再说”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放到一旁，重新将脸埋进膝盖。

原以为逃离原来的家，独自搬到槐城，就能慢慢挣脱那些无休止的牺牲与妥协。

她努力打工、上学，一点点攒钱维持钢琴课，以为终于抓住属于自己的光。

原来只要父母一句话，过往所有的坚持，都能被轻易否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隐约传来轻微的动静。

022号房。

江温的思绪下意识飘到沈青厌身上。她忽然想起傍晚偶尔能看见他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模样，他好像永远冷静，似乎没有什么人和事能打乱他的节奏。

若是换作他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轻轻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这是属于她自己的泥潭，没有人可以替她分担。

她不可以倒下。

钢琴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最后的希望，她绝不会放手的。

眼泪无声落在裤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江温安静地坐着，任由情绪慢慢平复，等到心底翻涌的剧痛稍稍褪去，她才缓缓直起身子。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很之前钢琴老师发来的消息，问她江温你还在学钢琴吗？

就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江温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江温眼底重新浮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她绝不能放弃。

无论家里如何施压，这条路，她要继续走下去。

她努力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

她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按住亮起的手机屏幕。

老师的消息简单朴素，没有追问缘由，没有催促进度，只一句温柔的询问，却比任何宽慰的话语都更戳人心底。

江温看着那行字，酸涩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刚刚压下去的委屈密密麻麻堵在喉头。

她甚至一度惶恐，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被逼得放弃坚持了数年的热爱。

旁人只看到她断断续续的懈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无数个崩溃的瞬间，拼尽全力死死拽着钢琴这束唯一的光。

江温垂了垂泛红的眼睫，指尖认真地敲击屏幕，一字一句格外郑重。

叶青“老师，我还在学的”

“只是最近过得不太好”

“我会努力学，我现在是跟着学校里的老师学的”

“只不过必然没有你亲自教我的好”

发送消息的瞬间，心里沉甸甸的石头仿佛轻了几分。

屏幕那头几乎立刻弹出老师的回复“那就好，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一直等着你”

温柔的字句温柔地裹住她满身的狼狈与疲惫，眼眶骤然又热了。

在所有人都逼着她妥协、退让、牺牲自我去成全家人的时候，但还有人记得她的热爱，包容她的停顿，静静等着她往前走。

江温抬手，轻轻拭去眼角即将滚落的泪水，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不可以认输，也不能回头。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紧闭的窗户。晚风裹挟着夜晚微凉的气息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沉闷压抑的氛围。

楼下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晕，温柔铺满寂静的街巷，夜色温柔，堪堪抚平人心的褶皱。

她下意识侧眸，看向隔壁022号的落地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