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

面包车在颠簸中停下，车厢门被粗暴地拉开。刺眼的强光灌进来，苏新皓下意识地眯起眼，还没看清外面，就被一股大力拽了出去。他踉跄着摔在地上，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他的手心，三层白衣服在挣扎中散开，露出最里面的白短袖。5

"都下来！"绑匪吼。

十一个人被陆续推下车，苏新皓抬头，看见眼前是一排废弃的仓库。铁皮外墙锈迹斑斑，窗户被砸得稀烂，露出黑洞洞的窟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化学药剂刺鼻气味。

"进去！"绑匪用刀背推搡着他们。

仓库内部比外面更破败。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污水，墙壁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几束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角落里堆着废弃的机器和木箱，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老大，怎么处理？"一个绑匪问。

为首的绑匪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只有巴掌大小，上面闪着红色的指示灯。他按下开关，盒子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信号屏蔽器。"他冷声说，"这方圆五百米，手机就是板砖。"

另一个绑匪开始挨个搜身。他动作粗暴，从朱志鑫开始，把他校服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搜出手机扔进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轮到苏新皓时，绑匪的手在他身上乱摸，摸到他腰间的棕紫色布围巾，一把扯下来扔掉。

"别碰我！"苏新皓挣扎，手腕上的绳子勒得更紧。

"老实点！"绑匪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苏新皓被打得往前一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白短袖上立刻渗出血迹。

"帅帅！"张峻豪吼，想冲过来，被两个绑匪按住，膝盖窝被踹了一脚，跪在地上，粉毛被按进污水里。

"都他妈老实点！"为首的绑匪吼，"还想不想活了？"

搜完身，十一个手机在黑色塑料袋里堆成小山。绑匪把袋子扎紧，扔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

为首的绑匪走到张极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腿："你刚才说，你是苏新皓？"

张极的黄毛被汗水粘在额前，他抬起头，眼神倔强："对，我就是。"

"是吗？"绑匪冷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调出一张照片，"你自己看看，你长这样吗？"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张极脸上。张极被迫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个白到发光的少年，穿着校服，站在领奖台上，笑得眉眼弯弯，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

张极瞳孔一缩。

绑匪收回手机，怒吼："你他妈当老子傻？这照片老子临出门前才瞟了一眼，虽然没记住脸，但能记住这身材！白，瘦，细，矮！你他妈一五大三粗的，也敢冒充？"1

他一脚踹在张极胸口，张极被踹得后仰，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说！"绑匪吼，"哪个是苏新皓！"

仓库里死寂一片。

十一个人靠墙坐着，绳子勒得死紧。苏新皓低着头，白短袖上的血迹已经变黑，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绑匪的目光在十一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苏新皓身上。

他走过去，用刀尖挑起苏新皓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挺白啊。"绑匪盯着他的脸，"长得也好看。"

苏新皓被迫与他对视，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仇恨。

"是你吗？"绑匪问。

"不是。"苏新皓说，声音很稳。

"不是？"绑匪笑了，刀尖在他脸颊上划了一下，没用力，但留下一道红痕，"我看就是你。"

"不是我。"苏新皓重复，"你认错人了。"

绑匪松开他，站起身，目光在剩下的人里扫了一圈。

"上级说了。"他慢悠悠地开口，"苏新皓，白，瘦，身材纤细，个子不算很高挑，长得好看。"

他每说一个词，目光就停留在对应的人身上。

"白。"他指向苏新皓，"你符合。"

"瘦。"他指向张泽禹，张泽禹虽然没苏新皓那么瘦，但比起朱志鑫他们，确实算得上纤细。

"身材纤细。"他指向穆祉丞，穆祉丞虽然个子高，但肌肉线条流畅，不壮。

"个子不算很高挑。"他指向左航，左航一米八二，在十一人里确实不算最高。

"长得好看。"他指向邓佳鑫，邓佳鑫那张脸，斯文败类型，确实好看。

"所以。"绑匪最后指向童禹坤和林越，"你们几个，都是嫌疑对象。"

童禹坤脸色发白，林越已经抖得像筛糠。

绑匪打了个响指："把他们几个，单独绑一边。"

几个手下立刻上前，把苏新皓、张泽禹、穆祉丞、左航、邓佳鑫、童禹坤、林越七个人拽起来，推到仓库左侧的角落里。剩下朱志鑫、张极、余宇涵、张峻豪四人，被扔在右侧。

"老大。"一个绑匪问，"这四个怎么办？"

"这四个。"绑匪扫了一眼，"又高又壮，还黑，肯定不是。"

张极的黄毛被污水染得发黑，气得想骂人。

"看着他们。"绑匪说，"等照片。"

他走到仓库门口，打了个电话。

"喂，上级。"他点头哈腰，声音谄媚，"我们已经抓到人了，但分不清哪个是苏新皓，您能把照片再发一张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绑匪的脸色变了："九点？还要等一个小时？"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眼神凶狠。

"上级说，照片九点发。"他咧嘴笑，露出黄牙，"现在才八点，还有一个小时。我劝你们，现在承认，还能少受点罪。等照片来了，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走到苏新皓面前，蹲下，用刀背拍拍他的脸："小家伙，是你吧？"

苏新皓偏过头，躲开刀背："不是。"

"嘴硬。"绑匪站起身，"行，等照片。"

他挥挥手："去，弄点吃的，老子饿了。"

几个手下出去了，仓库大门被"哐当"锁上。

黑暗再次降临。

苏新皓被绑在柱子上，绳子勒得手腕麻木。他抬头，看向右侧的朱志鑫四人。

朱志鑫的金发在黑暗里看不清，但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左航被绑在另一根柱子上，镜片碎了，但眼神依旧冷静。他看着苏新皓，用口型说：别怕。

穆祉丞的手指在身后悄悄活动，试图解开绳子。邓佳鑫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童禹坤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

只有林越，抖得像个筛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帅帅。"张泽禹用气声喊，"你没事吧？"

"没事。"苏新皓说，声音很小，"你呢？"

"手腕疼。"张泽禹说，"但还活着。"

"别说话。"左航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保存体力。"

仓库外传来绑匪们吃饭的声音，有说有笑，像在野餐。而仓库内，十一个人，被命运扼住了喉咙。

苏新皓靠在柱子上，抬头看向高高的窗户。外面天黑了，没有星星，只有仓库外一盏昏黄的路灯，把光洒进来，像垂死的希望。

苏新皓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等照片来了，他就暴露了。

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

他得想办法，在这一个小时里，做点什么。

而仓库外，绑匪的电话响了。

上级说，照片已经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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