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律师赶紧打圆场:“风律师,事实部分我们可以再核对。我们这次来,是抱着解决问题的诚意。林小姐毕竟是女孩子,公开道歉对她影响太大了,你看能不能用其他方式补偿时先生?比如,我们愿意支付一笔合理的补偿金……”
“我方当事人的核心诉求是恢复名誉,并非经济补偿。”风云澜再次干脆地截住话头,“‘合理补偿金’这个说法本身,在法律上可能构成对侵权事实的另类确认,且容易引发新的误解。我们坚持公开道歉和象征性赔偿一元的方式。这既能体现贵方当事人的悔意,也能彻底澄清事实。”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对方律师在快速权衡。林薇薇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时斯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风云澜主导这场交锋。她逻辑清晰,反应迅速,态度强硬却不失分寸,将对方的试探和软化策略一一挡回。他注意到,她在说话时,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点一下桌面,那是她极度专注时的微小习惯。
最终,在风云澜毫不退让的坚持和确凿证据面前,对方律师叹了口气,转向林薇薇,低声交流了几句。林薇薇似乎极为挣扎,但在律师的劝说下,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们……接受风律师的条件。”对方律师说,“公开道歉信的内容,我们需要先看一下。”
“可以。”风云澜示意助理将事先拟好的道歉信要点递过去,“这是基于事实的基本框架。具体措辞可以在框架内调整,但核心事实陈述和道歉意愿必须明确,最终文本需经我方书面确认。”
后续的细节讨论,风云澜依旧主导,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时斯则在她需要时,简短有力地确认几个关键点,比如“我与林女士此前从未私下联系”“当晚谈话内容仅限于她单方面陈述,我未做任何可能引起误解的回应”。
一个小时后,沟通基本结束。对方律师带着满脸不情愿的林薇薇离开。
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李铭长舒一口气,对风云澜竖起大拇指:“风律师,厉害!太解气了!”
风云澜只是微微颔首,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桌上的文件。“后续需要督促对方按时发布道歉信,并完成公证。另外,关于狗仔跟踪案的报案材料,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警方那边我也初步沟通了,时机合适就可以正式递交。”
“辛苦了,风律师。”时斯走到她旁边,真诚地说。他闻到一股极淡的、清冷的香气,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干净的皂角味,与她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应该的。”风云澜合上电脑,看向他,“时先生刚才配合得很好,陈述清晰,态度得当。”
这大概是认识以来,她第一次明确给出正面评价,虽然依旧是工作范畴内的。时斯感觉心里像是被小小的羽毛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得意。“是吗?主要是风律师指挥有方。”
风云澜没接这话,她从公文包侧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白色小糖片。她取出一片,放入口中。
时斯眼尖,看到了盒子上的英文标签:“薄荷糖?”
“嗯。提神。”风云澜简短解释,盖上盒子,放回包里。大概是刚才高度集中的谈判消耗了不少精力。
这个有点生活化的小动作,让时斯觉得眼前的人似乎不那么遥远了。他脱口而出:“我也想吃一片,可以吗?”
风云澜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她又重新打开铁盒,递过去:“请便。”
时斯拿了一片,放入口中。清凉微甜的薄荷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提神醒脑。“味道不错。”他笑着说,“没想到风律师也喜欢吃糖。”
“只是工作需要。”风云澜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拿起公文包,“如果没事,我先回所里了。道歉信最终稿对方发来后,我会第一时间转给您确认。”
“好。”时斯送她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前,他忽然问:“风律师,这次我算提前‘知会’了吗?结果还不错吧?”
风云澜迈进电梯,转过身,紫眸看了他两秒,电梯门缓缓关闭。在门缝完全合拢前,时斯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无法辨别的:“嗯。”
电梯下行。
时斯站在原地,回味着口中清凉的薄荷余味,还有那一声模糊的“嗯”,忍不住笑了。
冰山好像……确实挪了一点点?
至少,他吃到她的薄荷糖了。
虽然,可能只是因为她今天确实需要提神,而且刚好他问了。
但,总归是个好开始。
至于以后……
时斯按下电梯按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站得笔直、神情平静看着楼层数字的风云澜。
以后,他得想想办法,让她主动觉得,和他吃饭、聊天,甚至分享薄荷糖,不仅仅是“工作需要”或者“提高效率”。
而是因为……她可能,也有一点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