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风云澜盘膝而坐,双眸禁闭,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她却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体内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激烈交战。冰与火的交织,仙与妖的冲撞,几乎要将她的经脉与神识撕裂。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她唇齿间逸出。
她能感觉到,骨骼轻微作响,血液灼热沸腾,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正在被强行唤醒。视野即使紧闭,也开始浮现出模糊的碎片——苍茫的古林,皎洁的月华,以及……无数跪伏的身影。
那些影像并非静止,它们流动着,伴随着古老吟唱般的低语,一波波冲击着她尚属人族的神魂。
更要命的是,她感觉自己的五感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敏锐。
静室外三丈处一片落叶旋转坠地的轨迹、走廊尽头两名弟子压低声的交谈、甚至远处主峰上钟摆微不可察的晃动……所有的声音、气息,都如同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临界点,静室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江枫屿站在门口,眉头紧锁,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顽劣傲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罕见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显然感知到了室内不正常的能量暴动,甚至顾不上什么礼节规矩。
“风云澜!你……”他的话才出口,便戛然而止。
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怔住。
静室中央,风云澜周身被一层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绯色光晕所笼罩。
那光晕并非清衍宗的淡蓝灵气,而是带着一种致命的、妖异的美感。最令人震惊的是,在她如墨的青丝间,竟悄然探出了一对毛茸茸、尖端泛着淡淡黑色的……狐耳!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光影交错间,数条凝实而虚幻、宛若由月光与火焰交织而成的巨大狐尾虚影缓缓舒展。
足足六条虚影已清晰可见,另有三条尚且模糊,但轮廓已显。
空气中的威压骤然提升,带着远古的苍茫与尊贵,让修为高深如江枫屿,也感到心神一震,灵台内的元婴都微微颤动,竟下意识地想要臣服。那不是力量碾压带来的恐惧,而是血脉层级上的绝对压制,仿佛草芥仰望古木,溪流遥望深海。
风云澜似有所觉,艰难地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原本清澈沉静的眸子,此刻化为了璀璨的金色竖瞳!她看向江枫屿,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即被巨大的警惕和疏离所取代,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闯入者,一个可能威胁到她存在的异族。
“你……”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空灵,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自知的韵律,不再是以往那种清冷平直的语调。
江枫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震惊、愕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速闪过。他不是没猜测过风云澜身上有秘密, 但他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惊世骇俗的身份——
九尾天狐!
妖族中传说至高的血脉,古籍中只言片语的记载,以及“得之可窥天道”的荒唐传言,一瞬间全涌进脑海。江枫屿甚至下意识地掐了自己掌心一下。很好,很疼,不是幻觉。
几乎是本能,他反手“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指尖灵光爆闪,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归墟宗少主的大脑飞速运转。九尾天狐血脉现世,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整个修仙界的格局都可能为之震动!妖族那些老古董必将闻风而动,无论是拥戴还是扼杀,都将掀起滔天巨浪。
而人族这边……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野心勃勃的势力、还有那些卡在瓶颈期渴望“机缘”的老怪物,谁会放过她?身怀此血脉的风云澜,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她最大的危机就是身份彻底暴露后所带来的巨大风险。留在归墟宗,甚至可能给宗门引来灾祸——虽然他爹那个老狐狸可能早就看出了点什么,不然怎么会默许他在论剑大会后强行“扣人”?
风云澜似乎也从最初的觉醒震荡中找回了一丝理智,金色的竖瞳看向紧闭的房门,又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江枫屿。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依旧空灵,但努力维持着平静,“现在,待如何?”
江枫屿猛地回神,对上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金色眼眸。他看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脆弱与决绝,那属于“风云澜”的部分还在顽强抵抗着“天狐”本能的全面侵蚀。他也瞥见了她指尖那抹危险的光芒——哦,戒备心还挺强。
下一秒,他脸上所有的震惊与复杂迅速褪去,又挂上了那副惯有的、略带嘲讽和顽劣的表情,仿佛眼前只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还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熟悉的欠揍感:
“啧,我说怎么在论剑台上打起来那么凶,招式诡变灵动的,原来根本不是人。”他抱着手臂,夸张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显眼的狐耳和摇曳生姿的虚影狐尾,故意拖长了语调,“造型……还挺别致。就是这耳朵,看着挺好捏的样子。”
风云澜:“……”
她这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然而,江枫屿接下来的动作却与他的语气截然相反。他上前几步,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或贪婪,反而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迅速取出好几件一看就非凡品的阵盘与护符。
那些阵盘上镌刻的纹路古老复杂,护符则流光溢彩,显然都不是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