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魂技,《十面埋伏》。”
铮铮琴声乍起,如金戈铁马破空而来。
时斯挥舞着祭祀权杖,身影在斗魂台上化作数道残影,每道残影精准地击碎一个幻影分身。他动作间竟还游刃有余地抬头,朝风云澜投去一瞥。
好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时斯心中暗叹。
风云澜仿佛未曾察觉那道目光,又或是根本不想理会。在外人面前,她素来以高岭之花的面貌示人,此刻更是全神贯注于战局。
眼看第二魂技未能奏效,风云澜终于抬眸,正视眼前的对手。
那青年约莫十七八岁,仅着一件深蓝长袍,赤足踏地,每一次魂技施展都带起衣袂翩飞。饶是如此随意装扮,也掩不住他通身的俊美——即便戴着半张面具,那对异色瞳眸依然夺目:一银一金蓝,宛若星河与深海交汇,竟与戴沐白的异瞳有几分相似,却更添几分神秘莫测。
“赤脚施展魂技,也不怕硌着。”风云澜心中掠过一丝不合时宜的嘀咕,手中动作却丝毫未缓。她怀抱古琴向右轻盈飘移,险险避过时斯的一道魂力冲击,随即脸色微变——体内魂力竟无声流逝了一截。
“你的魂技带有吸收魂力的效果?”风云澜稳住身形,清冷嗓音在斗魂台上响起。
“是哦宝贝儿。”时斯风骚地朝她吹了声口哨,权杖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弧度,“小美人儿连声音都这么动听。”
风云澜蹙了蹙眉。这人难缠便罢了,嘴还这般……轻佻得让人手痒。
而在看台包厢内,萧炎几乎把栏杆捏出指印来。
“瞎叫什么呢!”他咬牙切齿地嘟囔,“我都没叫过宝贝儿……”
身旁的戴沐白憋着笑拍了拍他的肩:“冷静冷静,赛场称呼而已。”
“而已?”萧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目光死死锁定台上那道白衣身影,“你看那家伙的眼神,那是‘而已’吗?”
戴沐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时斯虽在激战中,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地追随着风云澜移动,那眼神中的兴味任谁都看得分明。他干咳一声,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斗魂台上,风云澜已收起武魂。她修长而苍白的双手在胸前结印,指尖划过道道流光,一个繁复的图案自她脚下蔓延开来。
“地级法阵,链海。”
随着清冷语声落下,无数银色锁链破地而出,如活物般朝时斯缠绕而去。时斯神色微凛,身形骤然模糊——竟是动用了魂骨技能,瞬移至数丈开外。
奈何法阵范围极大,锁链如影随形,终究将他层层束缚。
“不错啊宝贝儿,自创魂技?”即便身处困境,时斯依然语气轻佻,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风云澜全然不想理会这人。她冷静分析着战局:方才那时斯使用的魂骨技能,与他的武魂并不相配,倒像是家族专为保命所寻。这般手笔,绝非寻常魂师能有。
“这年头大家族都教出些什么人物?”她不禁想起初遇时的宁荣荣,再看眼前这位,心中摇头,“一个两个,都是这般做派。”
“第二魂技,浮生若梦。”
时斯带笑的声音陡然变得肃穆。他的身形开始虚幻缥缈,锁链因失去目标而缩回法阵。就在这一瞬,时斯手中权杖光芒大盛,精准击碎法阵核心!
地级法阵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宝贝儿,这东西还困不住我。”时斯身影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风云澜身后,权杖裹挟魂力直击后脑!
风云澜却似背后生眼,足尖轻点疾退数步,转身间武魂再现。她做了一个让全场哗然的动作——竟双手抱起那近两米长的白玉古琴,狠狠朝时斯砸去!
“砰!”
看台上,萧炎和戴沐白同时瞪大了眼睛。
“不是……”戴沐白张了张嘴,“控制系武魂还能这么用?”
萧炎在片刻错愕后,眼中蓦地闪过笑意:“这丫头……”总是能给人惊喜。
台上,时斯显然也愣住了。他大概从未想过,这般清冷模样的小美人,会做出如此……豪放的举动。就这一愣神的功夫,白玉古琴已携风雷之势砸到面前。
“宝贝儿,武魂可不是这么玩的。”时斯仓促架起权杖格挡,被震得后退两步,语气却依然带着调笑。
“我的武魂,想怎么用便怎么用。”风云澜借力后跃,足尖刚触地,第三魂环已然亮起,“第三魂技,《破灭曲》。”
她实在受够了这人的嘴。
音波化作有形法阵,将时斯笼罩其中。两人魂力相差不大,时斯三十九级,正好在《破灭曲》的生效范围内。阵中魂骨能力被暂时压制,时斯眉头微皱,终于露出些许认真神色。
第一魂技凝聚的银色护罩在音波冲击下渐生裂痕,一缕血迹从他嘴角溢出。
风云澜不敢轻敌,再度结印:“链海!”
二重法阵叠加,锁链与音波交织成天罗地网。然而时斯虽显狼狈,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寻得生机。风云澜越战越是心惊——以她两世累积的实战经验,竟无法在相差仅七级的情况下占得绝对上风。
“此人真正的实力,远不止表面魂力所示。”她心中警铃大作。
包厢内,戴沐白也皱紧了眉:“这人的实战水平与魂力等级完全不符。再这样下去,澜儿恐怕要吃亏。”他顿了顿,低声自语,“姓时……莫非是那个家族?”
“我相信她。”萧炎忽然开口,目光灼灼,“她一定会赢。”
这话说得毫无缘由,却异常坚定。戴沐白侧目看他,只见好友眼中映着台上那道白衣身影,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那一人。
台上战局已至白热化。
各色魂技绽放如烟花,爆炸声不绝于耳,烟尘弥漫整座斗魂台。这哪里像是两个魂尊的战斗?便是魂宗对决,声势也不过如此。
当烟尘渐散,两道身影重新显露。
两人皆衣衫破损,带伤挂彩。风云澜情况显然更糟些,她单膝跪地,以琴撑身,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鲜血从她手臂伤口淌下,滴落在白玉琴身上,绽开刺目的红。
可她眼中战意未减分毫,反而愈发灼亮。
时斯状态稍好,却也颇显狼狈。他抹去唇边血迹,异色双瞳深深看了风云澜一眼,忽然朗声道:“主持人,我认输。”
满场哗然。
主持人愣了半晌才结巴确认:“您、您确定?”
“确定。”
“本场胜者——风云澜选手!”
欢呼声中,风云澜挣扎起身,直视时斯:“你不该认输。再战下去,赢的会是你。”
“不不不,宝贝儿。”时斯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再打下去,你胜算更大。我今日来,本就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既然已经确认,自然该走了。”
“确认什么?”
时斯笑而不答,只朝她挥了挥手:“后会有期,小美人儿。”
几个起落间,那道深蓝身影已消失在斗魂场出口。
风云澜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此时,萧炎已从看台跃下,快步来到她身边。
“受伤了?”他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焦急,目光扫过她身上各处伤口,最后定格在她苍白的脸上。
“无碍。”风云澜轻轻摇头,却因动作牵动伤口,不自觉吸了口凉气。
萧炎眼神一暗,不由分说扶住她胳膊:“别逞强。我送你回去疗伤。”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风云澜微微一怔,竟没有立刻挣开。两人这般近距离接触,她才注意到萧炎额角有细密汗珠——方才在看台上,他怕是比自己还紧张。
“我真没事。”她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些,“倒是你,怎么比我还像受伤的那个?”
萧炎被她这话说得一愣,随即失笑:“你还敢说?刚才用琴砸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看台上有人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话里藏着的担忧太过直白,风云澜耳根微热,别开视线:“……那不是战术需要嘛。”
“战术需要?”萧炎挑眉,“下次提前打个招呼,我怕我年纪轻轻就得备上救心丸。”
两人这般低声说着话,气氛莫名有些微妙。直到戴沐白也走过来,才打破了这层若有若无的旖旎。
“先回去再说。”戴沐白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意,“荣荣那边好像也有话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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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史莱克学院时,月色已上中天。
学院门口的大石上,一道纤细身影抱膝而坐,正是宁荣荣。她双眼微红,显然哭过一场,昔日小魔女的骄纵气焰消散大半,倒显出几分少女的柔软。
见众人归来,她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向奥斯卡和弗兰德院长认了错,又对着风云澜等人郑重道:“我会改的,真的。”
这姑娘本心不坏,众人见她态度诚恳,也都欣然接受了她的道歉。
就在大家准备各自回宿舍时,风云澜轻声唤住了宁荣荣。
“有事?”宁荣荣嗓音还带着些许鼻音,微红双眼望过来。
萧炎和奥斯卡也停下脚步,一副“我们只是顺路听听”的模样。
风云澜也不避讳,直接问道:“宁小姐,可知道时家?”
宁荣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问这个做什么?”
风云澜简略说了今日斗魂之事。当听到“祭祀权杖”四字时,宁荣荣神色明显凝重起来。
“那就没错了……定是他。”她喃喃低语。
看着几人不解的目光,宁荣荣给几人解释:“上三宗都听说过吧,七宝琉璃宗,蓝电霸王龙家族与昊天宗。但所有人只知道三大宗门,却不知道四大派系。在上三宗里还有一个家族,大祭祀一族,时家。时家,唐家,玉家与宁家,并称四大派系。”
她顿了顿,接着说:“在这四大族里,时家是最神秘的一族。这也与他们一族的秘密有关,抱歉,我也不知道。”
风云澜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她更好奇时斯究竟是谁。
“而你说的时斯……应该是他们家族的家主,时家有一个奇怪的族规,只有武魂为祭祀权杖的人可以继承家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