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清淡的一句,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却让蝴蝶忍的心猛地一提。
她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欣喜与期盼,小心翼翼地追问:“富冈先生,你原谅我……了吗……”
可视线落在他脸上时,那点欢喜瞬间便熄灭。
富冈义勇依旧闭着双眼,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刚才那句原谅,只是随口一说。蝴蝶忍的心重重沉了下去,刚刚燃起的微光,顷刻间被冰冷的失落浇灭。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紧接着便是一句疏离的逐客令,“胡蝶,如果你已经没事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一句话,清晰得不容反驳。
蝴蝶忍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口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一圈圈苦涩蔓延开来。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声音轻得发颤:
“好……好的,那富冈先生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只是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紧紧攥着衣角泛白的指节、眼眶里拼命打转却不肯落下的泪水,早已将她强装的平静撕得粉碎。
她所有的伪装,仿佛在这一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胡蝶,你哭了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一僵。蝴蝶忍慌忙抬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嘴硬地反驳:
“怎……怎么会……呢……”
话音未落,她便撞进了一双睁开的眼眸。
富冈义勇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双眼,那双一向沉静如水的紫灰色眸子,正温柔地注视着她,没有冷漠,没有疏离,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道在心底绷了许久、早已濒临极限的弦,在这一眼里彻底崩断。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决堤的江水般夺眶而出。
蝴蝶忍慌乱地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泛红的眼眶,动作带着掩饰不住的狼狈。
她死死攥着衣角,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指节因用力而泛青,拼命压抑着几乎失控的情绪。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富冈义勇面前从来没有任何防备。
平日里,她总是冷静、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坚强,用一层坚硬的外壳将自己包裹,不让任何人窥见心底的脆弱。
可唯独面对富冈义勇时,所有筑起的高墙都会轰然倒塌。
他从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能轻易击穿她所有的心理建设,直直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冷静、理智、骄傲与伪装,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喜怒哀乐被他轻易牵动,期待与失落反复交替,隐秘的心意在心底翻涌,却只能死死按住,不敢表露半分。
她一直以为,这份无人知晓的心情,终将永远埋藏在无人触及的角落,独自承受所有的酸涩与悸动。
直到此刻。
“胡蝶,是我把你惹哭的吗?”富冈义勇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无措与关切。
蝴蝶忍微微一怔,缓缓抬起头,泪雾模糊了视线,只能模糊看见他眉头微蹙、一脸担忧的模样。
她慌忙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轻快的笑容,试图掩饰:“怎么会呢,富冈先生,我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这蹩脚的借口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富冈义勇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伸手,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声音低沉而认真:“别用手擦了,用纸巾吧,用手擦不干净。”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却格外真诚。
蝴蝶忍望着他递来的手,鼻尖又是一酸,刚刚止住的泪水险些再次落下。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伸手缓缓接过纸巾,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未平的哽咽:“谢……谢谢……”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她细微的呼吸声。
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藏在眼底的在意、欲言又止的温柔,在这一刻静静流淌,不必言说,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