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清淡的一句,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却让蝴蝶忍的心猛地一提。
她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欣喜,嘴唇微微张了张,小心翼翼地追问:"富冈先生,你原谅我……了吗……"
声音很轻,像是怕稍微大一点就会把这个答案震碎。
可视线落在他脸上时,那点欢喜瞬间便熄灭了。
富冈义勇依旧闭着双眼,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原谅只是随口一说,不带任何温度。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虫鸣,衬得这份沉默更加漫长。
蝴蝶忍嘴角那点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没完全展开,便僵在了脸上。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回答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紧接着便是一句疏离的逐客令——
"胡蝶,如果你已经没事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清晰,平静,不容反驳。
蝴蝶忍心口一沉。刚才燃起的那一点微光,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连指尖都凉了半截。她垂下眼睫,指甲无声地掐进掌心,借着那点细微的疼痛让自己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好……好的,那富冈先生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她的声音轻得发颤,每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每一步往后退都在拉扯着什么不愿放手的东西。
转身的那一刻,她的肩膀微微发着抖,紧紧攥着衣角的指节早已泛白。
"胡蝶,你哭了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一僵。
她慌忙回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眉眼弯弯的,像是在证明什么似的:"怎……怎么会……呢……"
话音未落,便撞进了一双睁开的眼眸。
富冈义勇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一向沉静如水的紫灰色眸子,此刻正定定地注视着她——没有冷漠,没有疏离,只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道在心底绷了许久的弦,在这一眼里彻底断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慌忙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泛红的眼眶,动作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狼狈。她咬住下唇,拼命把到了嘴边的哽咽咽回去,可越是压抑,呼吸就越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比谁都清楚——唯独面对这个人,她所有的防备都是纸糊的。平日里那些冷静、温和、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坚强,在他面前不堪一击。他从不需要多说什么,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足以击穿她全部的伪装。
"胡蝶,是我把你惹哭的吗?"
富冈义勇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无措。他微微撑起身子,眉头轻蹙,似乎真的在苦恼这个问题。
蝴蝶忍缓缓抬起头,泪雾模糊了视线,只看见他那张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地带着几分认真的担忧。
她慌忙抬手抹掉眼角的泪,努力挤出一个轻快的笑:"怎么会呢,富冈先生,我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蹩脚得可笑。
富冈义勇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沉默地伸手,从枕边拿过一张干净的纸巾递了过来,声音低沉而认真:
"别用手擦了,用纸巾吧,用手擦不干净。"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生硬,可那份笨拙的真诚,比任何温柔的话都让人受不了。
蝴蝶忍望着他递来的手,鼻尖又是一酸,刚刚止住的泪水险些再次决堤。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伸手缓缓接过纸巾,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微微缩了缩。
"谢……谢谢……"
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未平的哽咽。
她没有立刻离开,他也没有再说什么。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和两道各自克制的呼吸声。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心意藏在递过来的纸巾里,藏在接过时指尖的颤抖里,藏在明明该走却迟迟没有迈出的那一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