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光从建康风尘仆仆而来,甫一下船,他的心腹小厮,十八岁的望春就匆匆赶来,往他的耳边悄声汇报了这几日寿春陆宅发生的事。
尤其集中于陆令雪无端落水,陆令玥被罚,陆承宁被陆亭江抽了十鞭子的事。
关于陆承光的生母郭云嘉,望春一个字都没有提,陆承光也没有问。
足够了,只要知道小妹陆令玥的处境,郭云嘉过得如何,以陆承光的资质,难道猜不出来?
陆承光脚步虽急,却并不杂乱。入府之后先去拜见了父亲陆亭江和祖母,得到了父亲的许可之后,才去了郭云嘉的玉芙院。
一进院门,陆承光连郭云嘉都来不及拜见,就去看了小妹。
正好撞上陆令玥从梦中惊醒那一幕。
“小妹!小妹!能看得清我吗?听得清我说话吗?”
陆承光今年十五岁,离家求学却已将近三年了。他与吴氏的长子陆承轩年岁相差并不大,这也是吴氏许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与郭云嘉争锋的心结所在。但叫陆令玥说,这事儿与她阿娘有什么关系?男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郭云嘉当年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何苦陷在陆宅仰人鼻息,与岭南吴氏的女儿争锋?陆亭江既想要岭南吴氏在士林中的声望,又舍不得与郭云嘉的青梅竹马之情,自己倒是两全其美了,却平白给郭云嘉添了个生死仇敌。这些年郭云嘉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那是谁害的?
但这话她偏又说不出口,世道人情,伦理纲常,都不允许她把这话挑明了说,便只好烂在肚子里。
“阿兄,你晃得我头晕。”
陆令玥伸手扶额,她阿兄别的都好,就是手劲儿太大。陆承光完美符合人不可貌相这句俗语,虽然挑着郭云嘉和陆亭江的优点长,外表看起来是个俊俏的士族郎君,实际却力大无穷。陆令玥小时候最不爱和陆承光玩,陆承光就像捏娃娃似的,一捏她一块青紫。好不容易后面陆承光学会控制力道了,却没几年就离家求学了。
陆承光讪讪一笑,赶紧把陆令玥放下。
“小妹,你还好吗?想不想喝水?想不想吃东西?”
陆承光虽然把陆令玥放下了,人却依旧很紧张。郭云嘉闻听女儿醒了,紧赶慢赶从隔壁房间赶来,一来便看到兄妹二人相对无言,陆令玥满脸写着阿娘快来救我,笑出了声。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郎中说了,醒了就没事了。”
见陆令玥这会神智清醒,说话也明显有条理,郭云嘉这些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而陆承光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郭云嘉,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母亲,儿子不孝,回来晚了。”
郭云嘉的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怎么都止不住。她生性要强,不肯当着儿女的面垂泪。这时只是侧着身子,不想叫儿女看见。但陆承光却膝行几步,抱住郭云嘉的双腿,不肯撒手。
“好孩子,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