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

陆令玥悠悠醒转，只觉头痛无比。

她清楚是自己在祠堂着了风的缘故，跪了一天一夜，又有嬷嬷看着不许睡，真是累也累死了。她这个身体才十岁，十岁的孩子一天一夜不睡觉不吃饭，还不让喝水，没病也要熬出病了。

更何况在那样的惊吓中。

一个头发松散，穿着雪青色莲花纹长裙的女子正趴在她床边，正是她这世的阿娘。

陆令玥是胎穿，前世二十年的岁月如今于她如黄粱美梦一般。人死如灯灭，陆令玥很喜欢她这世的美人娘亲，却不喜欢这个吃人的时代。但没办法，人总要活下去。生命重来不易，陆令玥不想轻易丢掉。

“玥儿醒了？头还疼不疼？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美人娘亲虽然累的睡着了，但很是警醒。陆令玥轻轻一动，她就醒来了。望着美人娘亲眼圈下那明显的乌青，陆令玥扁了扁嘴，想哭。

“阿娘，对，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他们没打你吧......”

情绪一起来就很上头，陆令玥起先还是无声的流眼泪，后来就变成了嚎啕大哭。郭氏初还觉得小小的人儿很可爱，后渐渐觉得心里发酸。郭氏挥手示意从外面进来的侍女退下，起身将正在哭泣的女儿揽在怀里。

“你呀你，小脑瓜里整日都在想什么？娘没事，只是跪了会小佛堂，捡了点佛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大娘罚我容易，动手是万万不能的。除非她想恶了你爹爹。”

洁白细腻的手指缓缓的摩挲着女儿的后背，郭氏饶是早已认命，心中也不由得起了几分恨意。那恨意如风中飘絮，只是在遥远的心底种下一颗种子，便略过不提。在陆令玥醒来之前，陆府已经爆发了一场激烈冲突，陆亭江亲自接郭氏出的小佛堂。这场无妄之灾，郭氏清楚是自己胜了，但那又如何呢？明天醒来，陆府依旧有大夫人，自己依旧是妾，生的女儿依旧是庶出，为人轻贱。

“那日你与你大姐姐在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一五一十跟娘道来。”

郭氏耐心的抚摸着女儿的后背，等女儿哭够了，发泄够了情绪，才擦擦女儿的小脸，捋顺女儿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问道。

“阿娘，我那日就是跟绿衣在一起，绿俏和绿萝去帮我取点心了。我那日想在湖边的沁芳亭吃桃花糕，顺便在园子里折几支牡丹回来给阿娘簪花。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走到湖边，却并没有看见值守的丫鬟在。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想速速离开。但这个时候大姐姐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想到这里，陆令玥也觉得有些奇怪。她知道论地位，大姐姐陆令雪是吴夫人所出，乃是正室嫡出。寻常出个门，陆令雪讲排场，恨不得后面一大堆人跟着，远远望去乌泱乌泱的，但那日却不同。

“大姐姐平常出门恨不得把身边人全带上，那天她身后却空无一人，连平日里最贴身的茯苓和紫苏都没带。而且大姐姐面色苍白，好像刚刚受了极大的惊吓。我向她行礼，她却抓着我的胳膊不放，口中一直说着一些，一些……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