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失之东隅

雨势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江衍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泥泞的沼泽中，失去了知觉。周司南快步跟了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强行将他拉近自己。他强忍着想要抱住江衍的冲动，声音低沉而沙哑：

“江衍……你到底怎么了？”

江衍缓缓转过身，眼神空洞，淡淡地说道：“你快回家吧，我也要走了。”

周司南紧紧抓住江衍的胳膊，将他拽得更近了些，垂眸凝视着他。江衍试图挣脱，但周司南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无法挣脱。心中的痛苦和无奈愈发浓烈，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放开我，求你了。”

周司南不但没有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抓住江衍的脖子，目光凶狠而炽热。直到江衍的眼角划过一滴泪，周司南的心口猛地一颤，不自觉地松开了手。江衍退了几步，随后缓缓蹲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周司南站在原地，看着江衍，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痛难忍。沉默了几许，他走到江衍面前，缓缓蹲下，声音有些颤抖：

“江衍……你知道保罗为什么记0710这个数字吗？”

江衍低头不语，因为他自己也不懂，也不想知道。

“因为这是他跟大叔初遇的日子。”

江衍愣了愣，缓缓抬头，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所以……保罗一开始也喜欢大叔？……”

周司南看着狼狈的江衍，不禁笑出了声：“嗯，只是他们的爱不被世人认可罢了。”

江衍点点头，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江衍。”

周司南直直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一种奇怪的感觉。江衍抬头，迎上周司南的目光。

周司南垂眸沉思了一会儿，才抬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女的喜欢我？”

江衍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有些心虚地撇开头。

周司南见江衍的反应，心中的怒火不由得升腾起来：“你就这么爱拱手让人？”

江衍听着心头酸酸的，却又不敢反驳。

“你……”周司南被气笑了，随后声音却变得有些嘶哑，“我他妈不喜欢她，我他妈都不认识她，你懂吗？”

江衍听到这里也没有说什么，周司南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江衍……你知道吗？你当初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有多开心，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想不顾一切地帮你。”说到这里，周司南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却总是对我冷眼相待，没事，但看到你为了别人……我踏马真想杀了那个人。我知道你是正常的，但我不一样！我忍了好久，江衍…你懂吗？”

江衍歪着脑袋发呆，额前的碎发还沾着一点水珠，眼神呆滞，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抱歉。”

周司南无奈地苦笑道：“错的人在我。”随后缓缓起身，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手链，递到江衍面前。

江衍看着手链，是一个和周司南手上一样扣子手链，他疑惑地看着他。

“这扣子是毕业当天交换的那支。”

江衍愣了愣，似乎努力回想着。

“是啊，这么多送出去的扣子，怎么会记得这一支呢？”江衍将手链放在台阶上，垂眸道，“不要就扔了吧。”

周司南将伞放在江衍脚边，转身离开，脚步沉重而缓慢。

江衍心口闷闷的，身边的男性朋友似乎都对自己有感觉。无措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他轻轻拿起那个盒子，摸了摸纽扣，很漂亮，这还是学校冬天校服的纽扣，在帽子上只有两个纽扣，当时的江衍把一只给了周司南，另一只……不知道给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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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如细密的针脚，在天幕间密密织就了一场无声的交响曲，而江衍就那样怔怔地站在雨幕里，任凭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答、滴答，仿佛时间也跟着变得黏稠而缓慢。

突然，一通电话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静谧，也将江衍从失神中猛然拽回现实。

“江医生，阿然的病好像好了。”电话那头，宋母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欣慰，仿佛久旱逢甘霖，让江衍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柔和：“是吗？宋母，我可以明天来观望一下吗？”

“当然可以，江医生，那段时间真的得要感谢你了。”宋母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江衍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底涌起一股暖意：“没有没有，主要得靠阿然听话。”

挂断电话后，江衍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他想起阿然，那个总是带着倔强眼神的少年，想起他们之间那些未曾言明的默契与牵绊。

“今晚您就给他做一顿菠萝炒饭吧。”江衍鬼使神差地提议道。

电话那头，宋母似乎愣了一下：“阿然不是最讨厌吃菠萝吗？现在家里都不敢有菠萝了，哎——”

江衍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愣住了，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那些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光，那些阿然因为他做的菠萝炒饭而露出的满足笑容，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去。

他现在应该已经忘了自己，自然不爱吃我做的饭。江衍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仿佛心底的某个角落被生生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

“嗯，您就给他做点好的，明天早上我就来。”江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哎！那是自然，那明早等您啊。”宋母的声音依旧充满了感激。

“嗯，好的。”江衍轻声应道，挂断电话后，才发现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乌云，心中那股失落与离失感却愈发浓烈，仿佛一层厚重的茧，将他紧紧包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闷。

雨后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江衍却无心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