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悄悄,黑得似桑葚般浓稠。
没跟星渊分在一个房间,白皖然终究还是有些无聊,坐在床边摆弄着相机,犹豫着要不要睡。一团诡异的黑影忽然从窗外飞掠进来,速度极快,吓得白皖然直接从床尾缩到了床头,心脏狂跳。
“啥……啥玩意儿……”白皖然定了定神,往前一看,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血鸦正死死盯着自己,目光阴鸷,看得他后背发凉。
最要命的是,这血鸦还莫名其妙地怪叫一声,又把他吓得一哆嗦。
而惊魂未定的白皖然,却在血鸦嘴边隐约看到一点异样——像是一片叶子,一片花瓣。他定睛一看,瞳孔骤然一缩,差点失声惊呼:
“往……往生花?!”
白皖然没有犹豫,瞬间发动时停,世界刹那静止,他飞快伸手,将花与叶子从血鸦口中取下。可刚松一口气,眼前忽然一晃,掌心的花瓣与叶子瞬间扭曲、变幻,化作两根漆黑冰冷的羽毛。
“幻术?!”白皖然不可置信地低呼。
那血鸦依旧死死盯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漆黑的雕像。
下一刻,冰冷而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今夜子时,小镇废弃阁楼,吾将给汝想要的……”
血鸦高昂地啼叫三声,在房间上空盘旋几圈,振翅离去,只留白皖然一人站在原地,心慌意乱,背脊发凉。
“不行,太诡异了,必须去找星铭他们……”白皖然咬牙,拉开房门。
可门一打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只血鸦直直吊死在门框上,嘴中叼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血似的字迹写着:
[唯邀汝一人]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吓出他一身冷汗。
而就在他读完木牌上那行字的瞬间,吊死的血鸦与木牌一同崩解,化作漫天黑羽,缓缓飘落,消失无踪。
白皖然彻底老实了。
……
【子时·小镇阁楼】
推开陈旧的木门,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微咳。白皖然深吸一口气,平复狂跳的心,刚要抬脚迈入,那只神秘乌鸦突然又从暗处窜出,厉声尖叫:
“嘎!嘎!进门不敲门!真没礼貌!”
这一下直接把本就没什么底气的白皖然吓得腿都软了,慌忙退出去,规规矩矩敲了三下门,才敢再次进来。
刚进门,就看见那只乌鸦直勾勾盯着他,气氛诡异到极点。
白皖然:(紧张)
乌鸦:……
“看什么看!进门不关门!真没素质!”
白皖然连忙又退出去,轻叩三下门,进门后小心翼翼关好门板,才讪讪地、声音发飘地问:“乌鸦先生,现在我可以进去了么……?”
乌鸦依旧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白皖然……
片刻后,它再次开口,语气挑剔又欠揍:
“进别人房间不脱鞋子!真没教养!”
白皖然指了指脚下积了两指厚灰的半腐烂的破旧木板,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脸上挂起一抹微笑,默默点着了手中的焊枪。
“吵死——早该把这玩意儿炸了——”灰烬在白皖然手中流尽,渐渐融于黑暗中。
而就在此时,阴影中,一双遮天蔽日的恶魔翅膀缓缓张开,伴随着阵阵骇人的笑声,缕缕诡异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哦!我的客人,我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那悲欢面具下传出低沉的男声,其手中猩红的三叉戟依旧散发着冷冽的寒光。
白皖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顿时警觉了起来:“谁?!”
那悲欢面具后的人不知是什么神情,只是从笑声中能听见他的亢奋与渴望:“哈哈哈哈哈!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不妨——先看看这个吧……”
那男子大手一挥,一片往生花的田园虚影便在白皖然面前浮现出来,白皖然震惊了片刻,随即欣喜,又迅速冷静了下来。
随后,又一脸防备的道:“你想要什么?”
“哈哈哈哈哈!我就喜欢跟聪明的人做生意!”男子愈发兴奋,像是一只急于捕食的野兽一般,眼中闪烁出猩红的光芒:“我要与你签定命契烙印!如何?”
命契烙印,将对方的命格以烙印的形式永记在自己身上,签定之后,双方均可使用对方的命术,且不受命术反噬的影响。
而在这个世界里,命契烙印的缔结方式向来极端——需以最亲密的肉身交融为引,并且信仰程度极其之高,才能让命格彻底相融。
白皖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戒备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心里装着星渊,连一丝一毫的越界都不肯容忍,更遑论与眼前这诡异的恶魔行此苟且之事。
“我拒绝。”他斩钉截铁,语气冷得像冰,“这种契约,我绝不会签。”
贪欲似乎早有预料,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别急着拒绝嘛,我知道你心里有人,自然不会逼你做不愿做的事。”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虚空,一道玄奥的阵纹虚影一闪而逝,“我研究出了一种阵法,无需行那肌肤之亲,只需以精血为引,阵纹为媒,便可缔结命契。”
白皖然的眉头拧得更紧,心中的疑虑更甚。这恶魔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敢轻信,可往生花的虚影还在眼前晃动,那是他找回星渊记忆的唯一希望。
他赌不起。
也等不起。
“……我凭什么信你?”白皖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贪欲的笑声更响了:“你没有选择,不是吗?要么,签了这阵契,拿到往生花;要么,就看着你心心念念的人,永远活在遗忘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白皖然死死盯着那片往生花的虚影,又想起星渊靠在他肩头熟睡的模样,最终,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同意。但你若敢耍花招,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哈哈哈哈哈!爽快!”贪欲大笑起来,“那我们就开始吧。”
“我同意。不过——你至少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那男子冷冷的笑几声,幽幽的道:“往后叫我‘贪欲’便好。”
“七罪之贪欲?你是灾厄?!”
“不是,是十罪。”
“哈?”白皖然闻所未闻。
“我还得提醒你一下,你的时间不多了。”贪欲冷冷的道:“你听……龙息在荡漾……”
白皖然这才反应过来,一拍桌子,着急的道:“快!快开始!快开始签契仪式!我们赶紧回去!”
“嘻嘻嘻嘻嘻……有趣……”
……
火篝节的余烬,还残留在烛谳城的街巷石缝里,昨夜跳动的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地冷灰,被清晨微凉的雾霭轻轻覆盖。
天边翻着一层浑浊的鱼肚白,尚未彻底透亮,神主教堂前的黑石广场上,却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影。
清一色的暗沉黑袍裹住每一个人的身躯,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截紧绷的下颌与苍白的唇,所有人都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静静伫立在冰冷的石砖之上。
没有交谈,没有嬉闹,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有整齐划一的、低沉的诵念声,如同潮水般在空旷的广场上缓缓起伏,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段刻入骨髓的祷言。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压抑感,混着教堂里飘出的檀香与陈旧皮革的气息,缠绕在每一个人的脖颈间,让人喘不过气。
众人混在人群边缘,尽量压低身形,神色皆是凝重。
叶星渊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袖,小身子微微贴着叶星铭的腿,抬眼望向高台之上。
那里,逸禳身着那身标志性的白金色祭典长袍,金线织就的炎龙纹路在微亮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领口与袖口的细碎红宝石,如同凝固的血珠,静静闪烁。她依旧戴着半遮面容的兜帽,熔金般的眼眸自上往下俯瞰着广场,目光扫过人群时,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执掌生杀的威严与冷漠。
祭坛中央,那具悬浮的血色金属十字架比昨夜更为明亮,暗红的光泽缓缓流淌,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地面上的巨大炼阵,金色纹路随着信徒的诵念,明暗交替,阵眼处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广场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赤金光晕之中。
十字架上方,七片颜色各异的龙鳞依旧悬浮着,光丝相连,残缺的星图中央,那处空洞愈发刺眼,像是一只无声的眼,静静注视着世间一切。
云陌站在人群侧方,手中紧紧攥着他的暗紫色小刀。
云刻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只是周身的气息比云陌更为凌厉,指尖微微蜷起,随时准备出手。他话不多,却比云陌多了几分直白的戒备,目光死死锁定着祭坛方向。
就在这时,广场前方的信徒忽然齐齐分开一条通道,两名身着黑袍的护卫,拖着一个被粗重铁链捆缚的男人,一步步走上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