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卷着散尽的迷雾余烬,掠过荒芜又暗藏生机的天地。层层叠叠的天道阴霾彻底褪去,一座悬浮于云海尽头的灵洲,完整展露在二人眼前——那便是希望之州。
洲身覆着一层温润的琉璃微光,地面生满世间绝迹的灵草古木,溪流潺潺浮空流淌,天地间萦绕着稀薄却纯粹的本源气息,与外界枯竭混沌的天道截然不同。
可这片看似祥和的净土,却处处暗藏岁月沉淀的凶险,静谧之下,藏着未知危机。
水王子身形又是一阵细微摇晃,单薄的水光屏障几近碎裂,透支的本源让他周身灵力飘忽不定,脚下虚浮无力。
方才强行驱散天道迷雾、稳固时空轨迹,可反噬还在经脉中肆虐,灼热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着极致的苍白。
龙影见状,一步上前,雄浑的龙力化作温润金芒,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色。
“你竟然虚弱至此!”

龙影震惊。
“你的本源已然损耗过半,此时强行入洲,风险莫测。”

龙影的声音低沉厚重,带着恳切的劝阻。
“不如暂且调息,稳住本源再行探索。”

他只是给出建议,但内心明白,水王子未必接受。
水王子微微抬手,轻轻拨开他的扶持,修长的指尖凝出一缕微弱却澄澈的水光,勉强稳住自身紊乱的灵力。
他抬眼望向辽阔无垠的希望之州,蓝色的眸底褪去了方才的疲惫,只剩一往无前的执拗与坚定。
他嗓音依旧沙哑,带着透支后的虚弱,却字字铿锵,无半分退意。

“没时间调息了。”

“迷雾已散,秘境开启,陨石与火种的气息,只会越来越淡,给我的时间不会太多。”

“况且,我停下来和坚持下去,本源之力都会消耗,并无本质区别。”
此时此刻,他内心明白,即使什么也不知道,本源力量也会随着倒置的命运之轮一同旋转。

“这世间唯一能逆转颓势、抚平天道创伤、救赎一切的机缘,便藏在这希望之州深处。”

“天外陨石,承载着诸天星辰之力,可稳固崩坏的时空根基,重塑失衡的天地法则。”

“世间的原始火种,蕴藏着万物新生之力,能唤醒我的默儿。”

“我岂能停下。”
或许,只有那颗火种,才是他心中所期待的未来,也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其余种种不过是附加。
龙影看着他强撑残躯、以身赴险的模样,终是不再劝阻,沉沉颔首。
“好吧。”

“既如此,我护你左右,无论前路何等凶险,我必伴你寻得陨火,不破不还。”

话音落,龙影周身银光大盛,古老的龙族之力悄然铺开,将二人周身笼罩,隔绝了希望之州暗处蛰伏的隐晦煞气。
他们并肩踏碎云海,落足于希望之州的土地之上。
脚下灵土温润细腻,每一寸都透着精纯的天地灵气,与外界荒芜破败的天地判若两界。
四周古木参天,枝叶流转莹莹灵光,浮空溪流穿梭林间,水声叮咚,涤荡人心,可越是祥和,便越显诡异。
整片灵洲死寂沉沉,无鸟兽虫鸣,无风生叶落,唯有恒定不变的灵光缓缓流淌,像是一片被时光冻结的世外桃源,亦是一座无人敢踏足的囚灵秘境。
水王子凝神静气,残存的水之本源缓缓铺开,化作无形的感知力,探查整片灵洲的气息脉络。
下一瞬,他眸色微凝。
灵洲东侧,有一缕凛冽清冷、穿透万古的星辰碎息,微弱却坚韧,扎根于群山岩层深处,正是天外陨石残留的星辰之力。
而灵洲极西的绝境裂隙之中,一缕微弱至极、濒临熄灭的暖光隐隐跳动,那是世间最后一缕原始火种的余温。

“我似乎能够感应到陨石和火种的存在。”
水王子低声轻语,眸底亮起细碎的光。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天道反噬。
许是感知到了他窥探机缘的意图,整片希望之州的灵光骤然震荡,原本温润的天地气息瞬间变得凛冽刺骨。
半空之中,无形的天道枷锁隐隐浮现,层层叠叠的威压轰然落下,死死锁在水王子身上。
他本就透支殆尽的经脉骤然爆裂般剧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苍白的唇瓣微微抿紧,硬生生将翻涌的血气咽下,周身水光再度黯淡几分,近乎濒临溃散。
“这是天道在阻止你。”

“它不愿让你集齐陨火、逆转乾坤。”

龙影神色骤变,龙力结界瞬间加固,硬生生扛下大半坠落的天道威压。
水王子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强忍周身剧痛,抬步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灵土都会绽开细碎的水纹,又被天道威压瞬间碾碎。

“那有如何,我不会放弃。”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撼动天道的执念。

“我以深海本源为祭,以神魂执念为刃,破开所有天命束缚。”

“今日,陨石我要寻,火种我要取,颠倒的天道,我亦要亲手扶正。”
清风吹动他蓝色衣衫,身姿清瘦挺拔,哪怕本源枯竭、身受重创,立于这片秘境天地之间,依旧有着凌驾众生、抗衡天道的傲然风骨。
龙影紧随其后,虚影在他身后隐隐浮现,龙啸低沉震荡四野,驱散周遭隐晦的阴霾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