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芳乃的心意8

芳乃【有地，能不能听我讲一些事情？】

将臣【只要你不介意我听就好】

芳乃【那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可能纯粹只是个借口。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听我讲吗？】

将臣【我很想听】

朝武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随后缓缓睁开眼，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去。

芳乃【我从一生下来，就注定成为巫女】

芳乃【说实话，我从没有对此抱有过疑问】

芳乃【原因应该在于我是看着妈妈长大的吧。所以我一直都以为，自己继承巫女的职责乃是理所当然】

芳乃【听说我刚刚懂事，就开始模仿妈妈跳神乐舞了】

将臣【你母亲……】

说起来，我从没见过她母亲的照片。

不仅如此，我甚至从没发现一丝她存在过的痕迹。

就算她已经去世很久……但生活的痕迹也会消失得如此干净吗？

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既然是朝武的母亲，那肯定也很漂亮吧。

芳乃【听说我妈妈很开朗，总是面带笑容，充满活力，温柔体贴】

芳乃【听说她堂堂一个成年人，行为举止却还总像少女一般】

将臣【等等，为什么你说这些都是你听说的？】

芳乃【因为在我面前，她从未露出过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

芳乃【她的笑容里总是带着些许悲伤，完全看不出是“像少女一般”的人】

芳乃淡然地说着。我无法看出她的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从她的表情中，我完全看不出她的情绪。

芳乃【对我来说……妈妈是个经常哭泣的人。还有就是，她经常对我道歉】

芳乃【每当我努力学习巫女的职责时，她就会对我说“对不起”】

芳乃【就算告诉她我的神乐舞跳得很棒，也得不到哪怕一句褒奖的话语】

芳乃【刚才我也说了，对于自己生而为巫女，我从未抱有过疑问】

芳乃【想必我的这种想法反而更让妈妈痛苦了吧……】

芳乃【看到妈妈这样，爸爸也悲伤极了】

将臣【……】

芳乃【她绝不是不爱我。她那么地温柔，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她对我的母爱】

芳乃【我想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加心痛】

芳乃【小时候，我还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芳乃【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我能明白，是我伤了母亲的心……】

原本语气淡然的朝武忽然变得痛苦。

可能是这番话让她想起了什么具体的回忆。

但是我没有插话，继续聆听朝武的讲述。

芳乃【每当我向妈妈汇报每天的见闻以及开心的事，妈妈总会露出悲伤的笑容】

芳乃【肯定是因为我作为巫女不够努力，所以必须更加努力】

芳乃【当初我是这么想的。然而我越是努力，妈妈的道歉也就越多】

芳乃【为什么我会让妈妈为我道歉……难道我根本就不应该被生下来……？】

将臣【怎么可能……】

芳乃【这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当然不是这么想的】

然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朝武微笑中夹杂的悲伤。

芳乃【当我正确理解了五年身份背后的内情，我才改变了 自己的想法】

芳乃【我终于知道……身为朝武家的女儿，除了成为巫女就别无选择】

芳乃【我终于知道，妈妈肯定是因为“为我带来了注定成为巫女的未来”才对我道歉的】

芳乃【所以我对妈妈说，“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有对未来悲观”】

芳乃【结果我又弄哭了她】

芳乃【大概是听到年幼的小孩说出这话，让她心里更难过了】

将臣【……】

回忆————

安晴【芳乃一直都是个认真的孩子。她很明白自己的处境】

回忆完————

安晴叔叔以前这么说过。

但是听到芳乃本人说了这番话，我才知道她对自己的处境的了解远超我的想象。

明知如此却又无能为力。身为父母，这是何等的悲伤……

芳乃【那确实是我的真实想法。我既不怨恨妈妈，也没有哀怆未来】

芳乃【正因为是真实想法……我才会无比后悔，后悔我为什么没让妈妈明白我的想法……】

芳乃【但是只要能解除诅咒……到时候，或许就能让妈妈知晓我的真意了】

芳乃【我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就尽量不让自己的行为伤到妈妈的心……可是她的道歉却丝毫不见减少】

芳乃【这时候，我开始厌恶自己的巫女身份。后来……】

芳乃【……】

朝武说到这里顿住，她的目光也从我身上移开。

肯定是因为……她就这样告别了自己的母亲。

直至最后也没能传达自己的真心……

芳乃【我正式继承巫女的职责后，也一直在努力解决诅咒的问题】

芳乃【我拼命献舞、祓禊……但却毫无进展】

芳乃【我还给茉子添了那么多麻烦……甚至让爸爸受了重伤……】

是吗……所以安晴叔叔才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因为他的行动让朝武更加内疚。

芳乃【从生下来起，我就总是在伤害他人……这让我害怕极了……】

芳乃【每一次伤害，我就又后悔，又难受……只好远远地逃避】

若非如此，她肯定根本无法保护自己。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不敢深入他人的心扉。

芳乃【一开始，我就在逃避你。但是这种行为……就和我妈妈那时候一样】

芳乃【我明明如此后悔，自己却同样让他人自责】

芳乃【我明明对此心知肚明，却还是只能一直拖下去……】

芳乃【我太差劲了……】

将臣【……】

将臣【对于你的出生……绝不是没人感到开心。有很多人都为你的存在而欢喜】

将臣【安晴叔叔便是如此，常陆也是同样。就连你的母亲也必然是这么想的。“只有悲伤”？不，那绝不可能】

将臣【我当然也一样。因为我喜欢上了你】

将臣【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包括我在内，大家都会向你伸出援手，尽自己所能帮助你】

芳乃【……】

将臣【而且你也在试图改变自己。拥有改变自己的勇气本身就非常了不起】

将臣【因为你这么地努力，我才喜欢上了你】

将臣【哪怕你不喜欢你自己，我也喜欢你】

芳乃【……这话……有点不对】

芳乃【我能有这种想法，都多亏了你……】

她的眼神忐忑不安，然而却大大方方地对我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