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没有心的傀儡

清音睁开眼的瞬间，万千记忆如天河倒灌。

神殿的穹顶高不可攀，流转的星光照在冰冷的玉阶上。她——不，现在应该称她为清音上神了——缓缓坐起身，青色神袍如水般滑落。腕间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串会随心情叮咚作响的铃铛。

龙套恭迎上神归位

殿外传来整齐的朝拜声，那是等候多时的仙官神将。清音却置若罔闻，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为一个凡人煮过姜汤，为那个叫南胥月的男子挡过天雷...

南胥月。

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搅动着她的神心。三世的记忆此刻全部苏醒——作为清音铃守护国师的岁月，作为慕音铃暗恋南胥月的时光，还有那些数不清的轮回转世中，一次次与那个灵魂相遇又别离的瞬间。

龙套2上神？

殿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忐忑。

清音终于开口，声音空灵得不似真人。

清音上神退下

两个字，却让整个神殿的温度骤降。仙官们慌忙退去，生怕触怒这位刚刚归位的上古真神。

清音站起身，赤足踏在冰冷的玉阶上。每一步，都有新的记忆碎片刺入识海——

国师在灯下为她修补裂痕的侧脸；南胥月在雨中抱着她逐渐消散的身体痛哭；更早以前，早在天裂之灾前，那个与她并肩作战但却又互不相识的司命——天命...

她走到神殿中央的往生镜前，镜中映出的不是现在的神貌，而是无数过往的片段。清音看到自己作为慕音铃消散的那一刻，南胥月腕上的情丝寸寸断裂。那是她亲手种下的因果——唯有她彻底死去，他才能从颢天的控制中解脱。

龙套值得吗？

镜中突然浮现颢天的脸，带着讥诮的笑意。

清音不语，只是轻轻拂过镜面。景象变换，显出人间的景象——暮悬铃独自站在悬崖边，手中握着那枚混沌珠所化的玉珠；而南胥月...她的呼吸一滞...南胥月坐在他们初遇的槐树下，手中把玩着半枚破碎的铃铛。

龙套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颢天的声音如影随形。

龙套情丝断

龙套前尘尽忘

龙套现在的你对他而言

龙套不过是个陌生的神明

清音闭上眼。神本无情，可她偏偏在轮回中学会了爱。这大概就是最残酷的惩罚——拥有永恒的生命，却只能带着短暂的记忆独自前行。

龙套你可以抹去这些记忆

颢天诱惑道，

龙套作为上神

龙套你有这个权力

龙套抹去它们

龙套你就不再痛苦

清音终于笑了，那笑容凄美得让神殿的星光都为之一暗。

清音上神然后呢？

清音上神做一具没有心的傀儡

清音上神像你一样？

镜中的颢天脸色骤变，还未等他发作，清音已一掌击碎往生镜。碎片四溅，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过往，又在落地前化为青烟消散。

她走向神殿深处的寒潭。那是她当年修炼的地方，潭底沉睡着万年玄冰，连神格都能冻结。

龙套你要做什么？

颢天的声音终于带上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