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喜讯像风一样传遍村庄,躲在自家地窖、柴房里的村民们纷纷走了出来。
昕远远就看见羽诺的身影,她裙摆一扬,快步冲了上去,一把抱住羽诺的胳膊,声音带着后怕的哽咽:“哥哥!你没事吧?”
羽诺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昕这才注意到羽诺身后跟着一群陌生的恶魔 —— 他们低着头,手里还握着战斧,却没了之前的凶气。她歪着脑袋,疑惑地问:“他们是?”
“他们是我们村子的新成员。” 羽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后会和我们一起生活。”
他转头看向耶布夫,将归顺的魔种士兵托付给他:“你带自己的部下多费心,教他们怎么和村民相处 —— 不准欺负人类,从今天起,他们也是这个村子的一份子。” 耶布夫立马挺直腰板应下,转身就将新魔种分成几组,每组交给一个老部下带领,还特意叮嘱:“明天开始,跟着大家一起做事,尽快融入!”
新恶魔的加入没有打破村庄的宁静,反而让生活变得更从容 —— 曾经需要村民赶工的农活,现在有恶魔帮忙翻地;过去修缮房屋要凑齐人手,如今恶魔的力气刚好派上用场。
羽诺趁着这段安稳期,带着恶魔和村民一起翻新了漏雨的房屋,在村外围建了半人高的木护栏,还在村口搭了座两层高的哨塔,每天安排两个恶魔轮流值守。
这天傍晚,羽诺在屋里低头计算第二天的粮食分配量 —— 桌上摊着一张粗糙的羊皮纸,上面记着每家每户的人口和收成,笔尖是用木炭削成的。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他抬头喊了声 “进”,就见一位年迈的村民走了进来。
“羽诺大人,还在忙啊?” 老者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有事吗?” 羽诺放下木炭,指了指对面的木凳。
老者坐下后,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羽诺大人,您之前不是问过我们,知不知道有关‘神迹’的事吗?”
羽诺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脸上却依旧平静:“难道你有线索了?”
“是的,前几天整理旧物时,我突然想起四年前逃难的事,不知道算不算大人要找的‘神迹’。” 老者喉结滚动,咽下唾沫,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我不是本地村民,四年前家乡被魔种攻破,只能跟着逃难的队伍往西北走。可走到半路,我们遇上了魔种的行军部队 —— 逃难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杀死,眼看就要轮到我,奇迹突然发生了:所有魔种都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所有魔种同时不能行动?” 羽诺猛地拍桌而起,木桌晃了晃。他紧紧盯着老者,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 这会不会就是 “刻” 的线索?他一直寻找的归乡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是啊!” 老者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回忆,“接着就看见一道刀光闪过,等我回过神,那些定住的魔种已经全被解决了。动手的是个年轻人,红头发,蒙着脸,看不清模样。”
“红发、蒙面......” 羽诺瞳孔骤然收缩,手掌无意识地攥紧。这个模样,和当初把他带到这里的人一模一样!可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在模糊的记忆里搜寻 —— 绯娅!对,是绯娅!
他连忙追问:“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他后来去了哪里?”
老者皱着眉想了半天,才摇了摇头:“名字记不清了,好像是两个字...... 不过他说要去‘选勇者’,往西北方向走了。临走前还告诉我们,前面的洛吉拉弗(村庄所在区域)暂时安全,让我们来这里落脚。” 他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感慨,“没想到才四年,魔种就追到了这里,人类的防线崩得太快了。”
“这件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羽诺的声音软了几分,没有了之前的严苛。
老者笑了笑,眼神诚恳:“起初我不知道羽诺大人是好是坏,怕说了会给那位年轻人惹麻烦。可这几个月看下来,您虽然表面严厉,却真心为村子着想 —— 给我们修房子、教我们自保,连恶魔都被您管得服服帖帖,您是个好人啊。”
羽诺心里一暖,却又很快压下这份情绪 —— 他不能因为这点感动就改变一贯的形象。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我征服了这里,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不是理所当然吗?”
“是是是,羽诺大人说得对。” 老者连忙点头,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想起他要去的城市了 —— 叫西基尼斯坦!没错,就是西基尼斯坦!”
羽诺猛地站起来,双手紧紧握住老者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久违的光芒:“谢谢!太谢谢你了!”—— 找到西基尼斯坦,就能找到绯娅;找到绯娅,或许就能找到 “刻” 的踪迹,就能回到自己的时代。
接下来的几天,羽诺开始忙着安排村庄的事务。他先找到村里口碑最好的老麦和阿桂 —— 老麦老实本分,管粮食分配最让人放心;阿桂擅长和人打交道,适合协调村民与恶魔的协作。羽诺给了他们部分权力,让老麦负责记录每家的粮食产量和分配,阿桂负责安排恶魔协助村民干活,还特意叮嘱:“分配要公平,不准徇私;恶魔要是不听话,就找耶布夫。”
然后他找到耶布夫,将村庄的总管之位交给了他。每天清晨,羽诺都会带着耶布夫在村里巡查:看见村民的房屋破损,就教耶布夫安排恶魔帮忙修补;遇到恶魔和村民闹矛盾,就耐心讲解 “互相体谅” 的道理,把自己的管理方法一点点教给他。
这天午后,两人走在田埂上,看着村民和恶魔一起劳作,羽诺突然开口:“耶布夫你知道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前村子缺粮,只能吃大锅饭,大家一起劳动、一起吃饭;现在粮食够了,就要实行粮食私有化 —— 每个人的劳动成果归自己,再从富余的部分里抽一点,分给守卫村庄、修缮房屋的人。这样才不会有人偷懒,村子才能长久。”
耶布夫认真听着,突然鼻子一酸,眼眶红了。这种手把手教他管理、把村庄托付给他的感觉,让他心里发慌。他捏紧拳头,声音发颤地问:“大哥,你...... 你要走了吗?”
羽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不远处的广场 —— 孩子们在嬉笑打闹,村民手把手教恶魔使用工具,昕则坐在石头上,专注地用麦秆为小孩扎着人偶。他轻声说:“你看,盖房子的人为大家提供住处,守卫的恶魔为大家提供安全,种地的人为大家提供食物,每个人都在互帮互助。这片战火里,恐怕再也找不到这么安稳的地方了。”
“是啊!这一切都是大哥的功劳啊!” 耶布夫的声音带着哽咽。
羽诺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可他清楚,这份快乐不属于自己 —— 他来自另一个时代,终究要回去。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是时候离开了。”
当晚,羽诺在屋里找到昕,把要去西基尼斯坦找绯娅、寻找归乡之路的事告诉了她。昕没有哭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转身去帮他收拾行李 —— 她知道哥哥的心思,也相信哥哥的决定。
第二天清晨,羽诺要离开的消息传遍了村庄。村民们早早地聚在村口,他们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不舍 —— 有人递上满满一袋的烤麦饼,有人塞来装满清水的皮囊,他们眼眶泛红,千言万语都化作无声的牵挂。
耶布夫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抱住羽诺的大腿,眼泪掉个不停:“大哥,你不能走!要走的话,让我们跟你一起走吧!”
羽诺弯腰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如果你们都走了,村子怎么办?你跟着我这么久,我相信你的能力 —— 你能管好这里。”
“可是大哥......” 耶布夫还想再说。
“耶布夫,记住。” 羽诺打断他,眼神里满是信任,“你一定能带领大家,在这片废土上建一个人类和魔种都能好好生活的地方。我相信你。”
耶布夫看着羽诺的眼睛,终于慢慢止住眼泪,挺直了腰板:“大哥,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守住村子!”
羽诺点点头,转身牵起昕的手,向村口走去。耶布夫突然大喊一声:“全体都有!” 所有恶魔 “唰” 地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地面,用最郑重的礼仪喊道:“小弟们定不辜负使命!在此坚守,等大哥归来!请大哥一路走好!”
夕阳的光芒洒在羽诺的背影上,他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一步步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