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意蚀心

晚雾漫过雾月湖的堤岸时，舒安落水的声响几乎被浪涛吞没。

宫远徵赶到岸边时，正看见那抹素白身影在水中沉浮。 “不好！”宫远徵心中一惊，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跳入水中，朝着舒安游去。很快，他就游到了舒安身边，伸手将她拥住，碧波荡漾间，指尖先触到的是她散开的长发，湿漉漉的青丝缠绕住他的手腕，像水草般带着冰凉的纠缠意味。

宫远徵轻轻将柔弱的美人拥入怀中。她双眸微闭，面色苍白却难掩其纯净之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俯下身去，温热的唇贴上她的，小心翼翼地渡气。水中的涟漪仿佛都为这温情一刻而静止，只余下他们彼此的心跳声在这幽谧空间里回响。片刻后，他稍稍退离，带着她立马上岸。

等将人捞上岸，他才发现这具身子轻得惊人，怀里的人蜷缩着，湿透的白纱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细瘦的肩颈与腰线，像被雨水打蔫的玉兰，连颤抖都带着易碎的美感。

“咳……咳咳……”舒安趴在他臂弯里咳着水，额前的碎发全湿透了，狼狈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水珠顺着她小巧的下颌线往下淌，滑过尖尖的下巴，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颈项间，又钻进衣领里，洇出一片更深的水痕。她的睫毛被水打湿，黏成几缕，却依旧颤巍巍地扇动着，露出底下那双蒙了水汽的杏眼，黑葡萄似的，望着他时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像迷路的幼鹿撞进了猎人的陷阱。

宫远徵的呼吸蓦地一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舒安——素白的纱裙半透明地贴在身上，隐约能看见肩胛处细腻的肌肤，泛着被湖水浸过的冷白。她的唇瓣原本是淡淡的粉，此刻被冻得有些发紫，却更显娇嫩，咳得急了，唇间溢出细碎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脚……”舒安忽然低呼一声，身子往侧边歪了歪。宫远徵这才注意到她右脚踝，裙摆下露出的一截脚踝已经红得厉害。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她的脚踝，怀里的人就瑟缩了一下，眼尾瞬间浮起红意。

“很疼？”他的声音比寻常冷硬的语调软了几分，目光落在她泛着水光的脸上。她的脸颊被冻得泛着薄红，鼻尖也是红的，像被雪冻过的红梅，偏偏眼神纯澈得像山涧清泉，望着他时，那点红意便成了无声的示弱。

舒安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睫毛上的水珠跟着落下来，像掉了颗碎钻。她抬手想抓住什么，却因为脱力，指尖只在他胸前的衣襟上虚虚地划了一下，那点微痒的触感顺着衣料传过来，宫远徵竟觉得心口像是被羽毛扫过，泛起一阵莫名的燥热。

“我抱你回去。”他没再多说，弯腰便将人打横抱起。这次的姿势更稳，舒安的脸颊几乎贴着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混着湖水的清冽气息，一下下拂在他的肌肤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微微的颤抖，不是因为冷，倒像是因为这过分亲近的姿势，连带着他自己的心跳都乱了几分。

“远徵……”舒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从颈窝处传来。他低头，正撞见她仰起的脸。水汽氤氲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像蝶翅上的露珠。因为被抱着，她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沾着的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消失在衣襟深处，留下一道暧昧的水痕。

宫远徵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猛地暗了暗。他想移开目光，视线却像被黏住了似的，落在她微张的唇瓣上。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先打了个轻颤的寒颤，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冷……”她小声呢喃，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这个动作带着全然的依赖，却让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香混着湖水的气息，能看到她耳廓上细密的绒毛，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前微凉的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的手臂上。

宫远徵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见过无数女子的示好，宫门外的世家小姐，宫内的侍女，谁不是想方设法地在他面前展露风情？可没有一个人，能像舒安这样，明明是最狼狈的模样，却透着一种勾魂摄魄的纯。她的眼神干净得像未经世事的孩童，依赖的姿态自然得毫无防备，可那湿透的衣衫勾勒出的曲线，无意间敞开的领口，甚至是贴在他颈间的温热呼吸，都像带着钩子，一下下挠在他的心尖上。

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连带着脸颊都泛起热意。握着她膝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目光落在她素白的颈项上，那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肌肤，竟让他生出一种想低头咬下去的冲动。

“忍一忍，很快就到微宫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却有些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却依旧稳当，生怕颠着怀里的人。

舒安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咳。路过回廊时，风掀起她湿透的裙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上面沾着几缕水草，更显得肌肤莹润如玉。宫远徵的目光扫过那截小腿，又猛地收回来，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他忽然有些痛恨自己的失态。眼前的女子明明是弱不禁风的模样，眼神纯澈得像一汪清水，他怎么会生出这些龌龊的念头？可再低头看她，她正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尾的红意还未褪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那点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让他刚刚压下去的躁动再次翻涌上来。

“远徵，你的脸好红。”舒安忽然轻声说，指尖带着点凉意，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那微凉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宫远徵猛地停下脚步，低头对上她懵懂的眼神。她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脸颊上，纤细的指尖泛着水的凉意，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关切，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他却觉得那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心头发慌。

“……许是走得急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将那只作乱的手按回她的身侧。她的手腕细得几乎一折就断，皮肤滑腻得像上好的暖玉，他握着的手指微微发烫，竟舍不得松开。

舒安被他抓住手腕，也不挣扎，只是顺从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兽，那细微的动作，却让他的心莫名一软。

到徵宫门口时，宫远徵的呼吸还未平复。他抱着舒安穿过雕花木门，将她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长椅上。屋内暖炉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舒安却还是微微缩着肩，像是还没从寒冷中缓过来。

“我去叫侍女备热水。”宫远徵松开手，站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衣襟也被沾湿了一大片，上面还残留着她发间的药香。他有些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不敢再看长椅上的人，转身就要走。

“远徵。”舒安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泛着柔和的金光。她仰着头看他，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血色，嘴唇也染上淡淡的粉，眼神清澈得像含着光。“今日……多谢你。”

宫远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躁动忽然就平息了。只剩下一种莫名的柔软，像被温水浸过的棉花。他别开视线，声音又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好好歇着，别再乱动。”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连自己都没发现，离开时的脚步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

屋内，舒安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红肿的脚踝，指尖划过肌肤时，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微宫的暖炉很暖，暖得让人心头发燥。宫远徵站在廊下，望着屋内透出的暖黄灯光，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凉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喉结又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