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进入百乐京时,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可天上却没有往日红艳艳的朝霞,整片天空泛着一种酸柠似的鲜绿色,与地上的密林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树。东南角上还裂着一道黑漆漆的口子,形如裂谷,不大,却远不到能被忽视的地步。虽然白浅情绪处于低谷,但依旧被这景象牵动起了兴趣。
百乐京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这话是问凤凰寨主的,凤凰寨主没回答,但也可以说回答了——“她”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属于张海侠的脸。
张海侠将面具随手一扔,在落地前被白浅接住,她下意识摸了摸,和人皮一模一样的手感。她后背顿时窜起一层鸡皮疙瘩,缩回手,面具落地的同时,她也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
好吧,你不知道。

张海侠转了转手中的匕首,抬头看着那道裂缝,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白浅从那个弧度中看到了几分压抑在皮下的怒意。

我知道。
张海侠刀锋一转,朝白浅的脸直直刺了过来。白浅双目骤缩,几乎本能般地偏过了头,但还是慢了一步,耳廓被划成了两半,血珠溅在肩头。她甚至来不及后退,张海侠第二刀已到肋下,刀路刁钻,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天都裂了,你竟还这样懵懵懂懂,是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你真是个神经病。

白浅一边骂一边矮身,从刀风里钻过去,脚尖点地弹开,一声哨声响起,土里窜出三条毒蛇,分三路咬向张海侠脚踝。张海侠连看都没看,刀尖下挑,两条蛇被钉在地上,第三条被他侧身一让,落了空。他顺势欺近,刀锋横抹——白浅腰向后折,刀尖从她鼻尖前寸许掠过,削断了她额前几根碎发。
白浅就地一滚,滚得毫无章法,但快。只是张海侠更快,她尚未起身,刀风已至,白浅心里直骂爹,她竟然在张海侠手下连四招都过不去,张海侠简直是怪物,怪物得怪物才能治啊。
上天像听见了她的祈愿一般,一只小“山神”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挡在了她面前,白浅愣了愣,就着小“山神”落地的劲风滚进了旁边一片矮木丛,但脚下踩滑,摔了半跤,爬起来时已是膝盖发软,她心知耽误不得,也顾不得想这小“山神”从何而来,连滚带爬地捂着流血不止的耳朵几个箭步就钻进了密林里,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脸颊,她也不管,活像一只被撵急了的兔子,狼狈至极。
真是疯了。全世界都疯了!

小“山神”速度快、体型大,十分难对付,等张海侠握着血淋淋的“山神”脊柱站在“山神”背上时,周围已经没有了白浅的气息。
他收回目光,扔了那条两米多长的脊柱,姿态优雅地取出丝巾把匕首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弱是弱了些,造出的东西倒挺厉害。
天空上的裂缝又大了几分,水汽在张海侠四周凝集,在他身周汇成水流,他伸手过去,水流带走了他手上擦不掉的血渍。
记忆在向前延申,他想起自己在一幻象凝成的闹市中与人斗法,他想要找某样极为重要的东西,那东西只有白浅知道在哪。后来他忽然变成了一个婴儿,又沦为孤儿,最后变成了“张海侠”。那在成为婴儿之前,他是谁?他又要找什么?
他的脸皮下像有虫子蠕动了几下,又恢复了原状。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

竟然记不起来了。
文字很有张力,读着很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