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和白浅的对峙,在张海侠目光偏离的那一瞬宣告结束。
白浅先是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穿过木板裂口,她看见了密道里张海楼的脸。以及,张海楼身后,时影的眼睛。
她从未见过时影用那种眼神看她。冷漠,嫌恶,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他站在暗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可那目光是亮的,亮得像一把刚磨过的薄刃,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身上。
白浅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把那个眼神归到了张海侠身上——时影憎恶的是张海侠滥杀嗜血,视人命如草芥,他看张海侠就该是这种眼神。她只是站得太近了,才被一起扫了进去。她什么都没有做,时影没理由这样看她。
她这样想着,可身体却比脑子更应激地做出了反应。她退了一步。
退出了那片目光所能触及的范围,撞在了张海侠身上,张海侠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嘴角一弯,眼底是一种很满意的神色,像认可她成为了同类。
白浅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她猛地推了张海侠一把。张海侠纹丝不动,她自己却踉跄着摔在了地上。

我跟你不一样!
张海侠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白浅也不管,她爬起来,往门外跑。外面火光冲天,浓烟呛人,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着,脚下又湿又黏,分不清是血是泥。她被一具尸体绊倒,额头磕在石板上,她的血混着地上的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了半边脸。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双鞋落在了眼前。
她抬头。
是时影。
他剪了头发,穿着一身得体套装,仿佛已经十分能够很好地融入这个他无法触碰的世界。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没有伸手。那个眼神和方才一模一样。
这一回,没有人接她甩的锅了。
白浅爬起来,伸出手想拉时影,指尖刚触及袖口,便被抽离。时影退了一步,白浅向前伸的手悬在半空,僵了僵,慢慢收回去,攥住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

你什么意思!我没有杀人。我没有作恶。不是我干的!
嚷得很大声,却色厉内荏,时影看着她,突然发现自己想了一路的报复手段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多余。而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也忽然有了答案——
对没有记忆的雾深来说,他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所以雾深最恐惧的,或许不是死后归于虚无,而是失去他。
时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那里面没有多少快意。
他本该觉得痛快。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雾深顶着的这张脸的缘故。
这样一想,心中的恨意便又涌了上来。
这些神魔各个八百个心眼子,顶着的都不是自己的脸。雾深和易缘最讨厌,为了诓他当保镖,竟连他师父都利用!
你做了什么,我并不在乎。

时影抬目,看了眼站在白浅身后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的张海侠。
张海侠像一座嗷嗷待哺的深渊。他需要食物,白浅就是他的食物。他想同化她,吞噬她,把她拖进他那片溃烂的黑暗里。他在等,等时影把白浅推向他。
那他便如他所愿。
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张海楼带着吴老狗和张海琪赶了过来,

快走,他们追来了。
吴老狗边喊边上前拉白浅,白浅退了一步,退到了张海侠脚边。
她明白了。
问题根本不是出在她做了什么,而是时影一旦能够接触这个世界,能够拥有更多的选择,自然而然就会舍弃她,就像过去其他人那样。这是理所当然、理应如此的。。。
凭什么?
这三个字从她心底翻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她那双向来亮晶晶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暗下去,黑沉空茫,暗成一片无底的黑。脸上的血渍在火光映照下扭曲起来,像从皮肉里渗出来的,整张脸一点点脱离了人的模样,露出底下食人的恶鬼。
内心有个声音开始叫嚣: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切断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他就只能回到她身边。1
(˜▽˜) 这看得我手心都冒冷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