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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篇001-胥城女娃

综影视:情影迷踪

胥城街两旁的房门都大敞着,黑洞洞的,里面偶尔滚出一声断续的呻吟,像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与远处更凄厉的哭号交相呼应,交缠成一首没有尾音的死亡交响曲。

街角的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焦黑的砖,墙根下蜷着一个小小的影子——那是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孩,衣服原本是什么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布条一缕缕挂着,露出的胳膊细得像枯枝,皮肤上覆着一层灰,和身后的废墟几乎融为一体。

她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唯一有些生气的,是搭在膝头的那只手——几根手指正一下、一下弹动着,不紧不慢,仿佛正追着某种旁人听不见的节拍。

“吱——”

刹车声从巷口直刺进来,将死亡的低吟拉得粉碎,她的手指骤然一缩,像是被惊到似的,紧紧攥住了自己破烂的衣袖。

她的耳朵动了动,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坚定,均匀,有力,踏在灰烬上清越铮然,既不似担架压弯脊背的滞重,也没有生机耗竭后的虚浮,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鲜活的干脆。

声音愈来愈近,最终在她面前停住了。

她犹豫了几秒钟,慢慢地抬起了头。

太阳正从烧焦的楼顶斜斜照下来,逆光里站着一个年轻人。他的灰色花衬衫领口整洁,光泽鲜亮,白色的绒面帽纤尘不染,露出干净英俊的脸庞。他弯着腰看着她,手里拎着一个笔记本,封面也是干净的。风从烧毁的街道尽头穿过来,带着焦味和药味。但风吹到他身上时,似乎也变得干净了些。

“爸爸?”

年轻人眉头一蹙,愣神间,小女孩已经跑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扯着嗓子嘶声力竭地嚎哭了起来:“爸爸!爸爸!我怕!”

一缕游魂跟着小女孩飘了过来,年轻人被骤然下降的气温冻了个寒颤,他下意识抬眼四顾——街巷空荡荡,连一丝风都没有,可后颈偏偏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异样感,像有人站在背后三尺处,安安静静地瞧着这边。

他皱了皱眉,没找到源头,便暂且按下。蹲下身想给小女娃擦眼泪,小姑娘却先他一步,自己往眼睛上狠狠搓了两把,仰起脸,倔强地瞪着他,那双眼睛已经干干爽爽,没有一丝泪意,只有眼尾带上了一丝红,不知是哭的,还是搓的。

年轻人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顺了顺小娃娃枯草般的头发:

张海楼
张海楼

我叫张海楼,不是你爸哦。

他是为查黄昏草案来的胥城。三天前踏进这座城,见惯了死人堆,唯有这个小女娃虽然瘦弱,却没有一丝病态。

小女孩正是进入“日月通径”后“投胎转世”没了记忆的白浅,而游魂,便是受易缘所托来“护白浅一程”的时影。

时影默默地退到了白浅背后,心头一阵酸楚,红了眼眶——易缘那厮让他来护人,护人的活儿给了,可身子没给他安排!连自由也没给他留点!如今他空荡荡一缕魂,什么都碰不到,被白浅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他难以适应,而白浅比他更惨,真真是来历劫的——

因为能看见他,又长得比旁人慢,在旁人眼里便成了一个有精神病的侏儒。父母把她丢在孤儿院门口,她就成了院里最常挨打的那个。

三年前,她拿砖头砸死了那个在她头上撒尿的小男孩,然后钻狗洞爬出了孤儿院,一路偷鸡摸狗,坑蒙拐篇,走过一座又一座城市,时影好说歹说终于劝得她在胥城认了对养父母,心想好歹歇个一年半载,总好过朝不保夕。

奈何他谋划得周全,连养父母家几间屋、几亩田都数清了,偏偏漏算了胥城这场瘟。

人一倒,屋一空,他那些打算跟纸扎的似的,风一吹就散了。如今他空攥着一双无形的手,陪她饿在墙角,连句“再忍忍”都说得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