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刀,不费吹灰之力便划破了对面的画皮。后来的“时影”身形猛地一颤,面庞如水面泛起涟漪,一寸寸碎裂、剥落,露出底下的真容——正是颜鲸。
颜鲸的脸色阴翳了下来,攻势骤厉,掌风如潮,却依旧没有动用她最擅长的水系术法。不是怕识海崩塌,而是在水里与这家伙交手,占不到半分便宜。
颜鲸我看你是水神当腻了,梵郎!快碎了她的半身!
颜鲸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带着杀意。
几乎同时,先来的“时影”和第三个“时影”幻术也应声而破,伪装层层褪去,露出水之本形。
两道身影如泉涌般汇聚、交融,在半空中凝成一具柔若无骨的女子身形——水光流转,肌理半透,仿佛随时会散落,又随时能聚拢。她悬于半空,居高临下,正是当初将白浅推下船的浸。
浸梵郎~
浸放声大笑,笑声还未落地,身形已化作一缕水雾,在颜鲸与白梵双双夹攻的掌风之下四散飞扬,无迹可寻。雾中却传来她字字诛心的话,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不紧不慢地楔进两人耳朵里:
浸你的梵郎,死了五万年了。可不是这个见不到光的……呵呵。
笑声渐渐淡去,像水渍在烈日下蒸发,只剩一片冰冷的余音。
白梵懊恼地收了势,朝颜鲸走过来,抬手想碰她的肩。颜鲸猛地一挥手,将他的手打开,力道不轻,啪的一声脆响。
白梵沉默了片刻,没有收回被甩开的手,反而轻轻上前,将她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极尽温柔,他什么都没说,可颜鲸什么都懂——他在告诉她:只要拿回他的身体,一切就会结束。白浅既然记起了他因墨渊的敕令无法开口的旧事,那必然知道他的身体在哪。成功在望,一切等待和谋划都将迎来回报。
颜鲸抬起手,扶住白梵贴在她脸颊上的那只手。她的指尖在抖,那颤抖里不全然是激动与期盼——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头:拿回身体之后呢?白梵神魂里的浊气就能被镇压吗?他就能变回从前那个他吗?
这份已经暗暗有了答案的恐惧随着颤意传给了白梵,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砸在他心上。白梵脸色微变,随即将她拥入怀中,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柔软,像隔了一层雾,带着一种接近蛊惑的深情:
白梵鲸儿,我只有你了。
颜鲸浑身一僵,猛地握住他的手臂,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急促而坚定,却掩不住底那丝颤抖:
颜鲸不。你不能这样!
颜鲸阿浅从小就不服输,如今她却过了“争”关。“欲”、“惧”、“妄”、“我”想必也难不倒她。她必然能重塑神格,你肯定也行!我相信你!
她的话语像连珠炮般砸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近乎哀求的笃定,仿佛只要说得够快够用力,就能把这份信念硬生生灌进白梵的身体里。
白梵的脸色却沉了下去,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没有立即甩开颜鲸,而是低头盯着那只紧紧攥住他肱二头肌的手,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白梵做魔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