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音,时影。
这两个名字撞在一起的瞬间,像两块燧石相击,迸出一簇尖锐的火花——白浅这才恍然,她竟忘了时影还生死不明呢!
她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这些日子里的喜怒哀乐全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她想起时影歪倒在地上的样子,想起那条布满紫黑色毒线的手臂,想到识海里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巨大人像,整个人都坐立不安了起来。
这记忆怎么这么长!
什么时候才结束,她怎么才能出去!?
她要出去。
这个念头在心里越积越重,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潭,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把她的思绪搅得支离破碎。她变得魂不守舍,墨渊教了什么,她没记住;擎苍骂了什么,她没上心;甚至连自己做了什么,也像隔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
一切都在向前推进,可她的灵魂仿佛从那段时光里剥离了出来,重新成为一个旁观者,而作为旁观者,她已无心旁观,脑子只剩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像钟一样敲:出去,出去,出去。
直到眼前突然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
白浅猛地回神,瞳孔骤缩——她看见墨渊的身影在光芒中向后坠去,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无声无息地没入忘川。而擎苍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的术法余韵未散,像一朵黑色的花在缓缓凋零。
她来不及惊呼。
甚至来不及想这是怎么回事。
光芒已经吞没了一切。
等光芒褪去,白浅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时,整个人更不好了——她正置身于那条浩浩荡荡的船流之中,前后都是船,一眼望不到头,进来时她还能看清时影的脸,现在只能仰头看见头顶,而且那颗头已经小到只剩葡萄大点。
她飞快地扫了一圈,找准了一个看起来最合适的位置,打算赌一把——纵身跃下去。
反正她不信她能摔死。
但就在她刚迈出一步的当口,前方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冒出了头。
那黑影没有发现她。它背对着白浅,正一心一意地在船板间穿梭,像个强盗似的,一脚一个坑,到处搞破坏。
白浅心头一跳,张嘴就喊:
白浅.住脚!
话音刚落地,她就后悔了——该偷袭的。万一对方实力强劲,这样硬碰硬只会让更多船只遭殃,万一时影从此之后变成了一个傻子,自己岂不是得时刻看顾他。
可那黑影真就停了下来。
一动不动的,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似的。
白浅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这一嗓子喊得很值。不好硬来,耍耍嘴皮子也无妨嘛。没准对方就像现在这样,这么听劝呢。
她稳了稳神,不动声色地将那不速之客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开口道:
白浅.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
白浅不动声色地将远处的不速之客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对方周身黑雾萦绕,根本看不清身形样貌,根本没法用“眼熟”来形容。闯到此处十有八九是钻了空子,跟着她进来的。
思及此处,白浅不由得心头一紧——她竟丝毫没察觉有人尾随。要么对方实力远在她之上,要么就是那条怪蛇。她实在想不出第三种可能。
黑影没有立刻回应。似也在打量白浅,斟酌应该跟她虚与委蛇,还是跟她硬碰硬。
白浅绷紧了后背,等它出招。
可那黑影两条路都没选——它掉头就跑。
白浅始料不及,愣了片刻,刚追两步,黑影已经消失无踪了,她凝神,将感知放至最大,却丝毫感受不到那黑影的气息,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离开了?
白浅深吸一口气,将悬着的心稳住,告诫自己当务之急是救时影,等唤醒时影,若那黑影没离开,也必然无处遁形。
她寻回先前选好的位置,探头往下一看——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无声的嘴,正等着她自己跳进去。白浅握着船沿的手指微微收紧,忽然生出几分畏怯。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浅小白的诘问便见缝插针地挤了进来,字字清晰,像刚落下的话音还带着余响——
浅小白你怕记起一切后发现他不值得救。
为什么时影的记忆里会有擎苍?不可否认的,他们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就真的毫无关系吗?
浅小白你怕你的记忆就是因为他而丢失。
擎苍说过,魔灵会为了逃避恐惧和憎恨而放弃记忆。那她曾经……是否因时影而恐惧过、憎恨过?
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白浅猛地意识到——她此刻就在恐惧。
浅小白你怕不是时影放你进来的,而是我。
浅小白你怕发现不止所处的世界是虚构的,连人心情谊都是一场骗局。
时影大抵是不想让她看到这些记忆的。
难道擎苍是时影的祖先,而她为了给墨渊报仇卧薪尝胆、刻苦练功,最后打死了擎苍,所以时影趁她失忆打算打击报复?
她摇摇头,觉得这念头简直荒唐得可笑。若墨渊真就那样死去,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为他报仇——毕竟还没培养出那么深厚的感情。她觉得过去的她也是一样的。
而且既是祖先,那擎苍的记忆又怎么可能会在后代识海里,时影从头到尾都没在那些回忆里出现过,根本不可能见证什么。除非记忆可以转移。
正在胡思乱想间,背后忽然贴上一股冰冷的推力——不是风,是手。
白浅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失重感像一只巨掌猛地将她攥住,整个人已坠入虚空。尖叫被风撕成碎片,“识海里竟然有风”这个念头随着她身体的扭转而被翻入黑暗,她看见了那个还站在船沿的女子。
那张脸,是她怎么都想不到会看见的脸——浸!